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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中国玉的代表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宛兮    2017-07-17 00:10:14

“圭”之寓义

  “圭”的古文字形作“珪”,从“玉”。汉代刘向《说苑·修文》:“圭者玉也,薄而不挠,廉而不刿,有瑕于中,必见于外。”玉以其刚直而不失温润、坦诚而纯洁的品质,很早就赢得了祖先的喜爱。《说文》:“圭,瑞玉也。”段玉裁作注:瑞者,以玉为信也。正是因为玉有如此美的品质,取得了代表诚信、见证诚信的资格。实物的圭是一种长方形或一端凸出的长方形薄片,有平首、尖首两种。

  平首圭在历史发展过程中形制变化不大,到东周以后数量逐渐减少;而尖首圭一直沿用至后世。许慎在《说文》中描述圭的形状“上圜下方”,说明他看到的文献中没有平首圭的记载。段玉裁注:“上圜下方,法天地也。故应劭曰,圭自然之形,阴阳之始。”可以说,正是因为尖首圭契合了古人天圆地方与天地阴阳的理念,才得以被长久地保留下来。

  最早的圭只是一种用于礼祭东方神的礼器。《周礼·春官·大宗伯》:“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皆有牲币,各放(仿)其器之色。”这是当时阴阳五行观念流行于世的写照。《礼记·曲礼下》:“凡贽,天子鬯,诸侯圭”,君臣相见时,天子用鬯为见面礼,诸侯用圭。鬯是一种香酒,以郁金香与黑黍酿成。因香气调畅,取其上通于天,下达于地,无所不畅之意,因此天子用鬯;诸侯用圭显然是希望诸侯要有玉的品质。

  天子常用圭赏赐功臣,《尚书·禹贡》:“禹锡(赐)玄圭,告厥成功”。大禹治水,上帝赐圭以记其功,这属传说,而青铜器铭文中也常见天子赏赐臣属圭的记载。西汉刘向在《说苑》中记载:成王与唐叔虞燕居,剪梧桐叶以为圭,而授唐叔虞曰:“余以此封汝。”唐叔虞喜,以告周公,周公以请曰:“天子封虞耶?”成王曰:“余一与虞戏也。”周公对曰:“臣闻之,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工诵之,士称之。”哪怕是一句戏言,只要是以圭为媒,史官就要记下来,乐官就会唱诵它,官员就要称扬它。说明周公的时代,社会对“圭”的威信还是一种毕恭毕敬的态度。

  而《左传·僖公十一年》载周襄王册命晋惠公时,曰:“天王使召武公、内史过赐晋侯命,受玉惰。过归,告王曰:‘晋侯其无后乎!王赐之命,而惰于受瑞,先自弃也已,其何继之有?礼,国之干也;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昏,何以长世?’”诸侯即位,天子要赐他命圭为信物,办事的人内史过对晋侯轻忽、不敬的态度很是不满,这就到了孔子所痛心疾首的“礼崩乐坏”的时代。晋侯的怠慢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周天子的威望已有衰微的苗头。文中的“命”指命圭,是受策命时颁发的圭。圭是君臣之间必备的信物。诸侯觐见天子要持圭。在那个世卿世禄的年代,青铜器铭文中常见嗣子继位,天子要把曾经颁给他祖辈、父辈的旌旗之类象征权力地位的礼物重新举行仪式,赏赐给后继者,而由《礼记》的记载看,圭也是需要重新授予的。天子拥圭应始于周代,《墨子·非攻下》:“赤乌衔圭,降周之岐社,曰天命周文王,伐殷有国。”上天派赤乌衔圭至周之社坛,无非是想渲染周灭商的合法性,但鸟所衔的是圭,正源于圭的可信品质。

区划等级

  随着社会等级制度的日益严明,人们开始对圭作出各种区别,主要是借圭外形的大小及在其表面雕刻不同花纹来象征持有者不同的社会身份。《周礼·春官·大宗伯》:“以玉作六瑞,以等邦国:王执镇圭,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镇圭是在圭上雕出四座山,以象征安定四方之意,长一尺二寸;桓圭雕宫室之形,象征使王安宁之意,长九寸;郑玄认为“信”当是“身”的假借字,与躬圭同,都是在圭面雕人形,意在劝其谨慎行事以保全自己,长皆七寸。考古资料显示,从西周早期到战国晚期,各等级墓葬中,均有随葬的圭,表明圭在周代的使用具有相当的稳定性。战国墓葬中,随葬圭的比例较西周和春秋墓葬有显著的增加,在晋系墓葬中表现得尤其突出。

  晋代崔豹《古今注》记汉旧制:“乘舆黄赤绶四采,黄赤缥绀,淳黄为圭,长二丈九尺九寸,五百首。诸侯王赤绶四采,赤黄缥绀,淳赤圭,长二丈一尺,三百首。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皆与乘舆同。长公主、天子贵人,与诸侯王同。”可见,到了汉代需要区分等级的人群更加广泛,区别手段就是增加了圭的颜色。连太皇太后都要持圭的时候,不能不说圭的仪式性已经超过了其功能性。宋代刘敞《公是先生弟子记》:“人有言曰,琢圭玉可以为日月之明,子必不信也。琢圭玉可以为日月之形,子必信之矣。然则以圭玉为日月之明,虽良工止焉;以圭玉为日月之形,虽拙工勉矣。”在圭的表面雕出日月之形容易,而修养成如圭一样的廉直、如日月一样光明磊落的品格却不易。持圭之行为与有圭之品行,其间的关系在刘敞的笔下皎然可辨。任何礼仪都是因为滥用被拉下神坛的。

“圭”之半——“璋”

  《诗经·大雅·板》:“天之牖民,如壎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携。”是说上天在开导教化百姓时,应该像演奏壎和篪这些乐器一样,让百姓喜闻;像配置圭和璋这些礼器一样,让百姓乐见。圭与璋常常如影相随。《说文》:“半圭为璋。”“半圭”的含义,大多数人认为是指圭纵剖之半,也有人认为是从中拦腰横断之半。

  北宋沈括《梦溪笔谈》:“璋,王之左右之臣所执,《诗》云:‘济济辟王,左右趣之。济济辟王,左右奉璋。’璋,圭之半体也。合之则成圭。王左右之臣,合体一心,趣乎王者也。又诸侯以聘女,取其判合也……牙璋,判合之器也,当于合处为牙,如今之合契。牙璋,牡(雄性)契也,以起军旅,则其牝(雌性)宜在军中,即虎符之法也”。威严的君王,左右有持璋的大臣紧随其后,象征着合体一心,拥戴君王共治天下。诸侯聘女用璋,象征夫妻前世有缘,天造地合之意。军中用璋则如后世之兵符,是军命得以施行的信物,较之大臣持璋、诸侯聘女,有了更多实用的功能。

汉文化的“圭”

  “圭”一词在汉语中最初使用时,所指并无拘束,既可以指寒门,也可以指祭器。《礼记·儒行》:“环堵之室,筚门圭窬,蓬户甕牖。”“圭窬”是在门旁边开的如圭状的小门。与柴门陋室为伍,可见圭所指不嫌卑陋。

  汉语中有“圭田”一词,是指古代卿、大夫、士供祭祀用的田地。《礼记·王制》:“夫圭田无征。”《孟子·滕文公上》:“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亩。”圭田免征税赋,专供祭祀。称之为圭田,象征其所供奉的稷黍如圭一样洁净,表明其对所祭祖先、神祇的虔诚。宋代周煇《清波别志》:“圭田,养廉也。凡在职,皆当以廉责之。”后代人视圭田,恭敬祭祀的意味已淡去,但从中体察出的依然是圭玉的美好品质。唐代诗人虞世南《奉和咏日午诗》:“高天净秋色,长汉转曦车。玉树阴初正,桐圭影未斜。翠盖飞圆彩,明镜发轻花。再中良表瑞,共仰璧晖赊。”其中的“圭”是祖先用以测日影、观时辰、定地中的“土圭”。古人把测日影的工具以圭命名,应是借圭可作信物的魅力来印证自己的可信度吧。而上述种种都是圭文化在非政治领域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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