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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典史的抗争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陈 良    2017-09-18 00:21:14

  危难显忠义

  1644年3月,李自成率领农民军攻入京城,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而死,明朝灭亡。清军趁乱入关,“定鼎燕京”。是年,朱由崧在南京即位,建立南明政权,改元弘光。弘光元年(1645年),清军大举南下,势如破竹,攻克扬州,屠城十日;不久南京沦陷,弘光帝被俘。随后,清军分头出击,攻打东南郡县。南明郡县官吏闻讯,不是献城投降,就是望风而逃;也有一些官吏召集军民抵抗,可惜坚持不到十天,城池就被攻陷。

  这一年闰六月塑日,江阴县入过学的生员聚集在孔庙明伦堂,对着悬挂的明太祖画像跪拜痛哭。成千上万的民众闻声而来,与生员们一起评议时事,商讨对策。谈起清军暴行,人人义愤填膺,纷纷表示“头可断发不剃”。最后,大家一致推举县尉陈明选为首领,主持城防事务。陈明选当即坦言自己智勇不及典史阎应元,城防事关重大,必须由阎典史主持。

  非常时期,陈明选推荐阎应元为城防首领,是因为阎应元前有守城驱贼之功,大家均十分赞同。于是,陈明选快马加鞭,直奔城东南砂山拜会阎应元。论职位,典史仅为九品,低于县尉。陈明选开门见山说明来意,阎应元就爽快答应了,没有丝毫谦让与迟疑。严格地说,阎应元只是江阴县前典史,现在职位是广东英德县主簿,因为母亲重病,又遇到国难,故未上任,挈家侨居砂山。危难之际,阎应元答应主持城防,纯粹出于自觉的担当。他撸起衣袖,率领四十名家丁,连夜赶往县城。

  此时,县城守兵不足一千,市民仅有万户,军饷没有着落。阎应元一到,马上采取行动:严明军纪,加固楼橹,将所有火药火器贮备于堞楼;每户出一男子参加守城,其余男子传茶送饭;动员市民捐款捐物。国子监生员程壁率先捐出二万五千银两,其他富户纷纷响应,普通民众争相捐献粮食或帛布。一时间,县城里汇集大量战备物资。与此同时,对城防兵力做出安排。武举人黄略负责守东门,某个把总负责守南门,陈明选负责守西门,阎应元自己守北门。作为总指挥,他不时巡视四门,观察敌情。

  该来的总会来。阎应元部署完毕,十万清军就杀到江阴,对县城进行围攻,四面包围数十重。清军频频引弓仰射,击伤不少守城人。守城官兵使用火炮、机弩居高临下还击,杀伤清军甚多。清军恼羞成怒,架大炮猛烈轰击,城垣断裂。阎应元下令用铁皮裹着门板,贯穿铁索作拦护,再把土装入空棺材,拿来封堵裂口。这边城垣刚修复,北面城墙又被击穿。阎应元当机立断,下令每人搬运石块,在城内迅速垒砌,一夜筑成坚固防护墙。

  双方处于拉锯状态。持续作战,消耗大量箭矢。一个漆黑夜晚,阎应元让事先做好的“蒿草人”出战,每人手执一灯,站立女墙间。士兵埋伏在垣内,击鼓叫嚷,将一些“蒿草人”往城下放,制造偷袭敌营的假象。清军十分惊慌,弓箭手使劲射击,矢发如雨。翌日拂晓,阎应元与众人清理“蒿草人”,从它们身上收获无数箭矢。此后,阎应元又派遣壮士夜间缒城,潜入敌营,顺风放火。清军大乱,自相蹂践,死者数千。

  大义退说客

  清军无奈,撤退到离城三里外安营扎寨。主帅刘良佐骑马来到城下,对城上呼喊:“我与阎君是旧友,请转告阎君,让他与我相见。”阎应元站了出来,与刘良佐对话。刘良佐,原是南明四镇将军之一,投降清朝后官拜总兵,封广昌伯。刘良佐遥向阎应元喊话:“弘光帝已被俘,江南无主。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要是投降了,保证享不尽荣华富贵。”阎应元笑道:“你作为明朝将军驻守重镇,不能保障江淮,反而卖国求荣,甘为敌人先锋残害同胞,还有什么脸面见我们江阴忠义士民?”刘良佐惭愧不已,低头离去。

  阎应元严正刚毅,号令严明。若有犯法者,一律给予相应的刑罚,决不赦免。他仗义疏财,对有功者予以奖励,毫不吝惜。有人负伤了,他亲手包扎创口;有人战死了,他以厚棺殓之,并参加葬礼。他与兵民打成一片,与战士称兄道弟。陈明选为人宽厚,和蔼可亲;每次巡城,必安抚士民,说到动情处,彼此涕泪交零。两位指挥官深得人心,大家众志成城,不怕牺牲。

  刘良佐久攻不下,等候援军到来。多罗贝勒率军攻陷苏州、松江等大郡,转而攻打江阴。多罗贝勒派人提出条件:“只要斩守卫四门首领各一人,大军就撤围。”阎应元大声喝道:“宁可斩我头,决不能杀死百姓。”清军使者怏然离去。

  适逢中秋,阎应元给军民分发赏月钱,让大家愉快过节。军民登上城垣,在各自防守地段分组围坐,一边赏月,一边畅饮。同时,还有善歌者在笳笛伴奏下合唱乐府名曲。接连三夜,军民在歌声、刁斗碰撞、笳笛吹奏声中欢度节日。歌声不时传入寂寥的敌人军营,军民的从容淡定,也不禁让敌人肃然起敬。

  城破终就义

  守城军民毫无降意,多罗贝勒决定发动强攻。清军孤注一掷,大炮昼夜不停地轰击,炮声响彻云霄,方圆百里,大地颤动。清军敢死队员身披镔铁铠甲,利用云梯和冲车,一次次攀登城墙,一次次被打退。城中军民伤亡惨重。阎应元坚守在城楼,指挥作战,镇定自若。有一天,狂风暴作,大雨滂沱。到中午,一缕红光从城外土桥村升起,直射城西。在烟焰雾雨之中,清军蜂拥而上,一举攻陷西门,大军鱼贯而入。

  阎应元得知城门失守,立即率领百名壮士投入巷战。短兵相接,拼死一搏,阎应元与百名壮士杀伤敌人以千数。终因寡不敌众,阎应元且战且退,眼看要被敌人擒拿,他踊身投入前湖,以求一死。但湖水不没顶,一时难以溺亡。刘良佐有令,必须生擒阎应元。于是,阎应元被清兵缚住。当阎应元被押送到栖霞禅院的时候,趾高气扬地坐在乾明佛殿的刘良佐霍地起身,上前拉着阎应元的衣襟,一边痛哭流涕,一边规劝投降。阎应元淡然一笑:“哭什么呀?事情至此,我只求一死!”稍后,又被押去见多罗贝勒,阎应元还是昂首挺胸,绝不屈膝下跪。一名清兵用枪猛刺他的小腿,他受重创倒地,仍旧不跪拜。日暮时分,阎应元被押至栖霞禅院。夜间,禅院僧人听见阎应元不停呼喊“赶紧砍了我!”声音由强渐弱,最后一片寂静,阎应元因失血过多,不治身亡。

  城池陷落时,陈明选跳下马,手持大刀冲向敌人。他奋力拼杀,砍死清兵数人,最后壮烈牺牲。守城军民战死殆尽,街头巷尾,尸骸横陈。没有一个人贪生怕死,没有一个人叛变投降。在阎应元率领下,江阴城军民殊死抵抗,坚守了81天。清军出动总兵力达24万,损失将近8万人。

  阎应元无权掌管千军万马,只是在危急存亡之际,才被推举为小城临时首领。在阎应元率领小城军民殊死抵抗的前前后后,面对清军的大举入侵,明朝各地总督、巡抚等封疆大吏在干什么?那些拥有将军、总兵头衔的高级将领在干什么?还有众多知府、县令等地方长官在干什么?这些人当初无不高调表示钟爱明朝,然而到了紧急关头,有多少奋力抵抗,有多少望风而逃?有多少宁死不屈,有多少卖身投靠?

  阎典史的抗争,很悲壮,也很悲哀。阎应元纵然智勇双全,也只是一个小典史,他能率领小城军民抗战到底,却无法阻止小城的沦陷。而那些平庸之辈位高权重,尸位素餐,无所作为。而阎应元式人物才是民族的脊梁。只要脊梁的精神不死,哪怕历尽磨难,也能实现民族的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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