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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一体化向何处去?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胡琨    2017-05-22 09:53:06

  3月29日,英国正式启动退欧程序,相关谈判也在四月底召开的欧盟领导人峰会之后举行;回想整整六十年前《罗马条约》签订时世人对欧洲一体化光明前景之无比憧憬,英国退欧这一冰冷事实,令人不胜唏嘘。而在过去十年中,银行业危机、主权债务危机、欧元危机、乌克兰危机和难民危机等一系列不寻常事件的冲击接踵而来,这片古老大陆的时乖运舛,令我们不禁要去探究:欧洲的问题在哪里?未来又将如何?

  两次世界大战导致巨大破坏的惨痛教训,使无数欧洲精英体认到,欧洲的繁荣与稳定必须建立在欧洲联合的基础之上。1951年,在时任法国外长舒曼倡议下,欧洲煤钢共同体创立,欧洲一体化进程正式启动;同时,在美国的支持下,防务与政治共同体方案亦在积极酝酿之中。但是,对于欧洲最终是否应该走向政治的统一,欧洲内部始终没有形成共识。与莫内和阿登纳等人致力于在欧洲层面成立一个超民族国家机构,即实现欧洲政治统一的设想不同,丘吉尔和戴高乐等人则更克制,倾向于通过政府间合作建成一个松散的国家联盟。这些分歧,导致防务与政治共同体方案在1950年代中期陆续胎死腹中。但是,增进经济领域的统合,是各方理念的最大公约数:经济合作是政府间主义者的主要诉求,而超国家主义者则希望通过创建经济联盟促成政治联盟的建立。因此,欧洲一体化进程并未就此停止,而是将焦点转向经济联合;但是,对这一终点的“同床异梦”,却也为之后的危机爆发与乱局埋下了伏笔。

  1957年,《欧洲经济共同体条约》(即《罗马条约》)出台,以建立货物、服务、劳动力和资本可自由流动的欧洲共同市场为主要目标的欧洲经济共同体成立,经济主导的欧洲一体化进程全面启动。随着经济一体化的深入,欧共体货币制度日益受到“三元悖论”的严重挑战,即汇率稳定、各国货币政策的独立性及资本自由流动这三项目标不可同时实现。也就是说,在资本进入(退出)一国时,该国要确保汇率稳定,就得履行干预义务,从而承受通胀(通缩)压力;而如要保证国内价格稳定,则会导致本国货币对外升值(贬值)。鉴于对资本流动的限制与共同市场原则毫不相容,因此,欧共体要么坚持各国货币自主权,而忍受浮动汇率下区域内部剧烈的汇率波动;要么国就放弃货币自主权,建立汇率永久固定的货币联盟。而在经济一体化的背景之下,各国政策制定者普遍认为欧共体内部稳定的汇率是共同市场运作的必要条件,因此,最终建立货币联盟成为经济逻辑下的必然选择。

  随着经济一体化进程的持续扩展与深入,1991年,《马斯特里赫特条约》签订,欧盟正式成立,并计划在20世纪末建立欧洲经济与货币联盟。1999年,统一的货币欧元被正式引入,11个国家成为欧元区的初始成员国。货币联盟暨欧元区的建立,是欧洲经济一体化的高潮,却也让貌合神离的超国家主义者与政府间主义者摊牌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欧元区的建立,尽管有其经济逻辑基础,但却是借助法德等国强大的政治意愿,在远未达到“最优货币区”要求背景下成为现实的。具体而言,欧元区各成员国,宏观经济条件与经济结构大相径庭,在面对各类经济冲击时,受到的影响千差万别,无法采取共同的政策予以应对;而使用统一的货币欧元则意味着,面对这种不对称的冲击,各国不掌握自主汇率政策这一工具,却又不能通过其他调节机制(如劳动力的高度流动、统一的财政政策或灵活的工资制度)来平抑冲击,就会导致各国经济增长与就业水平的结构性失衡从而引发各类危机。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让这一制度缺陷暴露无遗,形形色色的各类经济危机此起彼伏,修补制度漏洞的必要性迫在眉睫。而受制于各国不同的语言和劳动法规,促成劳动力高度流动和工资制度改革中短期内落实希望渺茫,那么,在欧盟层面引进更具刚性的财政约束与转移支付机制,并最终建立财政联盟,实现财政统一,以平抑各种原因产生的不对称冲击,从而稳定货币联盟,则成为欧盟最为现实的政策选项。

  鉴于危机促使欧元区各国最终上交银行监管权创立银行业联盟,财政联盟的建设并非天方夜谭,而财政一旦统一,则离莫内和阿登纳等超国家主义者的梦想—政治联盟将就剩下一步之遥,而这无疑是以英国为代表的政府间主义者所无法接受的,拒签《财政契约》便是这一立场的清晰表达。进一步的一体化,无论是理念还是利益,都似乎已经偏离英国的初衷,道不同不相为谋,英国民众用选票作出了自己的决定。

  此外,欧洲联合之初,有人担心,如果先推进经济一体化,经济问题的复杂性将会使得一些国家产生离心趋向。这一担忧如今正隐约成为现实。危机冲击下,反一体化的思潮开始壮大,尤其是在一些深陷经济困境的国家和地区,如何基于共同意愿和共同利益,重获一体化的凝聚力,推动欧洲一体化的建设,无疑是欧盟目前的最大挑战。

  但是,对于英国脱欧和各类疑欧情绪也不应过分悲观,欧洲一体化进程,不是设定目标的、死板教条的单行道,而是开放灵活、伸展自如的伟大文明实验,其根本出发点是欧洲人民的意愿与福祉,就如阿登纳所说“(欧洲一体化)不应该是束缚欧洲各国人民的紧身衣,而必须是他们赖以发展的共同依靠,是一种健康的、适应各自正常特性发展的共同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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