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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行走 如何行走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杨亦雨    2016-02-02 16:26:56

    人类的诞生,伴随着人类的行走:正是直立行走,使人猿相揖别。如今,行走早已成为人的日常生活中最寻常的部分;从早岁到暮年,人一生中的“行”程,何止万里。然而,当我们每天都不断重复行走这一简单活动时,却很少停下脚步,思考“为何行走”和“如何行走”这类看似平常但却寓意深长的问题。在这方面,法国哲学家弗里德里克·格鲁也许是个例外。在《行走,一堂哲学课》一书中,格鲁从不同的方面,展示他对以上问题的独特思索。作为该书中文版的译者,我有幸先睹为快。

  人为何行走?在格鲁看来,行走作为一项简单易行的运动,首先对人类的健康有着无法忽视的作用。这里所说的健康,既涉及身体的康健,也关乎心灵的健全。对格鲁而言,步行的人们在舒展身躯的同时,心理上也会获得极大的满足感与强烈的愉悦感。行走使我们离开久坐的陋室和狭窄的空间,引导我们感受天空下明媚的阳光和清风拂面所带来的生气和清爽气息。如果远足至野外,我们更能领略高山的雄奇、河川的柔美,或者广袤草原上的青草芬芳。这一切不仅能让行走者感受自然的美好,而且也每每能让他们从世间万象中获取挑战的力量和思想灵感,从而进一步净化心理、启迪心智、激发创造性思维。格鲁在书中提到了多位思想大师:尼采、兰波、卢梭、康德、梭罗,等等,他们不仅都是卓越的思想者,而且也是不懈的行走者。

  在如今这个浮躁的时代,行走也不失为一种治疗诸多“现代病”的途径。作为与行走者完全不同的人群,“宅男”“宅女”既是信息时代的产物,也折射了这一时代不健全的生活方式,而行走无疑可以成为一种对治之策。在长时间面对屋内沉重压抑的白墙和单调乏味的摆设之后,行走显然有助于排遣精神的忧郁,此时,行走不再是一项单纯的运动,而是已经转化成为一种改变人类生存形态的方式。

  当行走者的双脚踏踏实实地踩在质朴的泥土上时,他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土地坚实、稳固的特性,体会到强大的生命能量,此时,行走同时表现为对未知的渴求,甚至是一种对本能的召唤:

  “行走唤醒了我们身上过时却反叛的个性特征:当热情被激发以后,欲望变得直白而又坚定。因为,行走将我们放置在生命垂直的轴线上:让我们卷入生活的洪流,激起千层浪花。”

  以上所述,从不同方面展现了行走的意义,可以视为对“为何行走”的回答。与之相关的是“如何行走”。正如生活本身具有多样性一样,行走也并非只有一种方式。格鲁在书中没有具体讨论行走的不同形式,而是对此作了一般层面的考察。

  在他看来,尽管行走给人带来了种种益处,但行走者本身却不能以过于功利的态度对待行走。相反,若想成功地完成一次行走,往往需要动机单纯。所谓动机单纯,指的是人们在出发之前,不要带有过多的目的性,无须为自己制定详尽的规划,更不必对行走的结果过分在意,或对可能的失败耿耿于怀。有时,行走就犹如一次童年的游戏,在这场没有目的和结果的游戏里,行走者比起那些严谨、有条理的观察者来说,更能享受到一段充满美感的时光。换句话说,只有当人们自觉地放下对个人得失的关切,不奢求从行走的过程中获得任何相关利益的时候,我们才能真正达到行走的目的,让困惑的灵魂得到平静。正如格鲁在本书的引言中所说:“行走时,最重要的因素永远只有一个:天空的广度和风景的亮度。行走不是体育。”

  与行走的方式相关的另一基本原则,是亲近自然。试想,如果人们仅仅在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间行走,那么,行走的意义也随之丧失殆尽。一次高山中的攀登,能让行走者领略自然的绮丽之美;一场林间的徒步,能洗去行走者身上世俗的尘埃;一次海边的漫游,能让行走者感受到自身的渺小和平庸。这些经历不但能开阔人的视野和心胸,还能让我们逐渐变得洒脱、谦和、恬淡。

  不难看到,上述意义的行走和旅行拥有很多相通之处。许多适用于行走的原则,也同样适合谈论旅行:旅行时无须关注目的,而是用心体会“在路上”的快感。另外,旅行者和行走者一样,只有放慢脚步才能丈量世界的宽广,才能领略万物斑斓的色彩;只有通过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才能重新认识自己,开始更加从容的生活。

  顺便指出,格鲁在书中主要提及了一些西方智者与行走的渊源关系。事实上,中国的哲人也早有相关的思考。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一直是中国士人的理想,其中,作为精神生活方式的读书与作为社会生活方式的行走,息息相关,无法分离。在更深层的意义上,庄子曾指出:“道,行之而后成。”这里,“道”的原始含义即为道路,以后,“道”又逐渐被用以表示中国文化中的最高原理和最高智慧。所谓“道,行之而后成”,突出的首先是“道”与人的行走之间的内在联系:一方面,自然中本来并没有路,道路本身是人走出来的;另一方面,社会生活中智慧的实现,也离不开人的身体力行,在后一意义上,行走同时与践行相联系而被赋予了更广的内涵。引申而言,广义的行走不仅可以使人脚踏实地,迈向人生的不同目标,而且更能引导人不断发现真正的人生智慧,并由此改变生活。正如尼采所说:“成为一个闭门不出的人,是对思想犯下的滔天罪行。”

  格鲁的著作虽然可以归入哲学类,事实上,该书的法文版原名即为《行走的哲学》,但作者文字优美流畅、简洁清晰、富有节奏感,一点也没有普通哲学著作的艰深、晦涩感。书中还介绍了大量西方文人智者的生平、经历、思想,以及一些特殊的历史事件和传统,比如圣地亚哥—德孔波斯特拉朝圣之路、圣雄甘地领导的“非暴力”系列革命,等等。可以说,该书在展现西方文化历史的同时,又让人在更为普遍的层面领略行走在改变生活方面的内在意义和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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