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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俄格冲突看国家安全战略决策取向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王勇    2015-11-11 16:43:37

从国家安全战略层面上看,核心利益是关乎一个国家安全与稳定的重大利益。一个国家受地缘政治和所处安全环境的不同影响,对自身核心利益的界定存在一定差异,但无论大国或小国,均着眼于追求达成国家安全战略目标的最基本需求,很难在一般条件下作出妥协与退让。2008年发生的俄罗斯与格鲁吉亚冲突,正是双方为捍卫自身核心利益而进行的一次军事与政治较量。
  常言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如今,俄罗斯与西方主要国家正围绕着克里米亚的归属问题展开激烈的战略博弈,由于这一问题潜含的复杂性与可变性极大,仅从表象上很难把握危机走向与博弈双方的得失。俄罗斯应对乌克兰政治危机的安全底线究竟在哪?也许回溯一下6年前俄格冲突的一些情景,并分析一下当时俄罗斯实施国家安全战略决策的取向,便不难窥见端倪。
  整顿秩序
  格借西方策划欲发起“清野”战役
2008年1月,格鲁吉亚亲欧美的年轻总统萨卡什维利,在提前举行的格大选中再次获胜后,不仅积极推动格鲁吉亚加入北约进程,而且着力强化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的管辖权。他自恃有美国等西方国家的大力支持,决意以武力对抗俄罗斯的插足。于是,一个有关“清野”战役的军事行动方案开始被策划。据俄方权威人士披露,“清野”战役作战计划是格方与一个被称为“军事职业资源股份公司”(MPRI)合作的结果。该公司成员主要由美军的一些退役将军和退休军官组成,一直在暗中帮助带有强烈反俄情结的萨卡什维利政权,积极准备应对来自俄罗斯支持的军事挑战。
  格方于2008年3月完成军事行动方案准备后,围绕相关任务举行了一系列的针对性演习。其中,4月24日的演习中,格军的3个旅进行了最重要的一次大规模“彩排”;7月15日,在代号为“快速回击-2008”的格美联合演习中,则专门演练了由美军空降部队和海军陆战队,配合格地面部队“夺控争端领土,并实施安全稳定行动”的相关内容。经过一系列演习的检验,格方最后确定了“清野”战役的军事、政治和地缘目标:决心以“闪击战”方式,粉碎南奥塞梯的“分离主义力量”,同时削弱俄罗斯的维和力量,随后“整顿阿布哈兹的宪法秩序”,削弱俄罗斯对南高加索地区的影响……
  一些国际调查信息显示,当时身兼格武装力量最高统帅的萨卡什维利总统知晓格军事行动的全盘计划,并亲自参与了格军事行动的重大决策与行动实施的高层指挥。格军联合司令部根据最高统帅的意图和所获取的军事情报,快速起草了进攻命令。
  不顾犯禁
  伴随奥运的突袭令俄措手不及
2008年8月8日,第29届奥林匹克运动会在北京。然而,就在这个承载着人类共同的希望与梦想,寄托着全世界向往和平、向往进步情怀的盛会开幕之际,一场战火却在上千公里之外的南奥塞梯悄然燃起。
  8月7日23时35分,格军联合司令部正式收到由最高统帅发布的进攻命令,随即开始对南奥塞梯境内目标实施火力打击。8日凌晨2时,格军2个旅和参与进攻的其他支援力量,在各种火力掩护下,分别从哥里和卡累利方向,对南奥塞梯首府茨欣瓦利及其以北的扎瓦,发起了猛烈进攻。与此同时,萨卡什维利在格鲁吉亚国家电视台发表演讲,宣布全面反击南奥塞梯的“挑衅”和“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至8日中午12时,格军第1机械化步兵旅在炮兵群的掩护和友邻部队的配合下,基本上控制了茨欣瓦利的大部分市区,并加紧对南奥塞梯其他地区的推进与控制。
  尽管自8月1日起,在相关区域就不断有零星的交火事件发生,俄罗斯方面也一再警告格当局不要肆意挑战俄方的底线。但面对格方的大规模军事冒险行动,俄罗斯的政治家和军队将领仍有些措手不及,以至一度出现较为迟缓的反应。
  导致这一现象的原因大致有三点:一是当时正值8月份的假期中,俄罗斯的民事与军事决策者基本不在位。《莫斯科共青团报》曾披露,有“10多个小时,他们也打不通国防部长的电话”,并且“没有他又不能做出任何重要决定”。二是面对突然事态,俄罗斯的安全战略决策出现了“短暂性模糊”,一时搞不清该由时任总统的梅德韦杰夫还是总理普京授权派遣部队。三是俄罗斯军事决策核心部门出现了权力空档,俄罗斯国防部作战总局(负责规划俄罗斯境外军事行动的部门,也是“总参谋部的大脑”)局长亚历山大
 鲁克辛上将,刚在7月份被时任国防部长谢尔久科夫解职,新的人选尚未确定。而且,当时作战总局所在的大楼正进行装修,大部分军官都不在位。
  危急时刻
  俄最高决策当局临机作出决断
霍尼韦尔公司的前主席兼首席执行官拉瑞
 鲍斯狄曾经说过:英明的决策是成功者品质的象征。显然,国家安全战略的最高决策者,不仅需要丰富的经验和高超的专业知识,还必须具备对全局的判断力、过人的胆识和勇于担当的魄力,这在危急时刻体现得尤为充分。
  面对格方破坏和平协议实施武力挑衅的严酷现实,俄罗斯最高决策者不再拘泥于国家安全战略决策的常规程序,也省去了召开联邦安全会议研判局势的环节,而是着眼于应对危局的实际需要,直接由梅普两人分别向俄罗斯联邦相关部门发出指令,迅即启动军事危机应对机制。
  8月8日,事发时普京正受邀出席北京奥运会开幕式,梅德韦杰夫立即与之通了电话,通报了相关事态;同时,他还与国防部长谢尔久科夫通了电话,要求军队作出必要反应。接着,他以俄罗斯联邦总统身份发表了公开讲话,强烈谴责格鲁吉亚发动的“种族清洗战争”,宣布在南奥塞梯进行“强制和平”。
  普京虽然身在北京,却一刻也没犹豫,他接到情况通报后便立即指令已经被解职的国防部作战总局原局长亚历山大
 鲁克辛,让他马上回到办公桌前筹划军事反击行动。先前曾回绝过国防部让其复职以应对危机的鲁克辛将军不得不照做。而普京在参加奥运会开幕式后,便直接从北京飞到与南奥塞梯接壤的俄罗斯北奥塞梯共和国首府弗拉季高加索,并在那里发表了措辞强硬的讲话。
  在俄罗斯最高决策当局作出决断后,俄罗斯军事体系立刻高效运转起来。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格决策当局,不得不面对俄强力反击带来的严重后果。
  后发制人
  俄力破危局获取最大战略收益
自从8月8日凌晨起,俄军便开始全面介入南奥塞梯冲突。俄军依托北高加索军区司令部组建了“强制和平战役司令部”,由俄陆军总司令博尔德加列夫大将任司令,北高加索军区司令马卡罗夫上将任副司令,下辖南奥塞梯方向集团和阿布哈兹方向集团。其中,南奥塞梯方向集团由北高加索军区第58集团军司令阿纳托利
 赫鲁廖夫中将指挥(后改由副司令指挥),编成包括北高加索军区第58集团军摩步19师所属135团、503团和独立坦克141营,以及驻车臣地区的摩步第42师;阿布哈兹集团由总参战斗训练总局局长沙马诺夫中将指挥,主要以空降强击第7师编成。俄空降兵司令叶夫图霍维奇也同时抵达阿布哈兹,监督该集团的行动。随即,俄军在地面、空中和海上展开了一系列反击行动。
  攻击发起后,身兼南奥塞梯方向集团总指挥的赫鲁廖夫中将,曾亲率随员赶赴茨欣瓦利作战一线指挥。第4航空集团军则出动90余架攻击机和直升机对茨欣瓦利以南的公路和部队集结点实施空中打击。至10日夜,俄军在茨欣瓦利投入的兵力超过9000人,另有100余辆装甲车辆和自行火炮,对进入到该战区的5000多名格军人员形成了包围。此外,阿布哈兹武装力量配合俄空降部队在科多里峡谷上游地区对格军发动攻击,开辟了对格的第二战场。8月11日,俄军继续扩大战果,加大对格鲁吉亚纵深重要军事目标、港口、机场、交通枢纽的轰炸,包括占领波季港并击沉格军的1艘战舰,并控制阿布哈兹安全区内的所有目标,完全切断了格军的退路。至此,格军全面落败。
  8月12日,格军不仅被驱逐出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地区,且格方的战争潜力也遭到了严重削弱。俄总统梅德韦杰夫随即宣布,“强制格鲁吉亚执行和平的军事行动结束”。13日,梅德韦杰夫与法国总统萨科奇达成了“6点和平协议”,格方表示接受这一协议。
  根据俄格双方达成的“停火协议”,俄罗斯获得了在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地区保留1500名维和士兵的权力,并可以越过这两个地区6千米执行巡逻任务(这等于是在格鲁吉亚领土上建立了一个安全缓冲区)。随后,俄罗斯官方宣布开始从格鲁吉亚撤军,并于22日完成撤军工作。
  26日,俄罗斯宣布正式承认阿布哈兹、南奥塞梯地区独立。格鲁吉亚虽就此举动迅速作出反应,并于28日由议会通过决议,授予其行政机关权利与俄罗斯断交(9月2日格正式宣布与俄断交),但已经难以挽回冲突前的局势。至此,从地缘政治上看,格鲁吉亚因失去了对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两地的控制权,就像是被去掉了两只犄角的斗牛;美国与北约相关国家也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重要启示
  捍卫国家核心利益不容许犹豫
俄格冲突中俄罗斯国家安全战略决策取向的一个重要启示就是,当捍卫国家的核心利益时,决不容许有半点犹豫。
  属于自己利益的“蛋糕”岂能让他人分享。俄罗斯总统普京曾经说过:“俄罗斯领土虽然辽阔,但没有一寸土地是多余的”;“若遭受欺侮,瞬间就要反击”。纵观俄格冲突的决策过程,的确反映了俄最高决策当局在捍卫自身权益时的一种独特认知。尽管苏联已经解体,但长期以来,俄罗斯一直视苏联地区,尤其是高加索与黑海邻近地区为自己的利益关注范围。而与俄罗斯北奥塞梯毗邻的南奥塞梯,以及邻近俄罗斯刚举办过冬奥会之地索契的阿布哈兹,更被俄视作自己的利益“蛋糕”。这两地一直有脱格入俄的诉求(因为两地的俄罗斯族比重较高,多数居民还持有俄罗斯护照),且俄罗斯在历史、语言和文化上对该地区有着重要的影响,再加上美国及北约欲将整个格鲁吉亚打造成牵制俄罗斯的前沿基地,因此,俄罗斯为维护切身利益和塑造有利的地缘政治环境,以强硬的军事反击回击了格鲁吉亚的挑衅。
  对手有人“撑腰”也照样敢于亮剑。众所周知,萨卡什维利是因为得到了美国和一些西方国家的鼎力支持才敢于公开向俄罗斯叫板。挑起冲突前,美方及一些“盟友”不仅为格军提供了大量的武器装备,而且为格军制定了详细的军事行动计划,帮助格军完成针对训练,实施军事装备与保障物资的输送,并许诺必要时提供直接的军事介入支持等。然而,俄罗斯并没有因为格背后有美国及其盟友的“撑腰”而畏惧。相反,俄罗斯采取了强硬举措,在取得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地区的控制权后,直接将打击的重点转向格鲁吉亚境内。马涅乌里空军基地、萨拉米基地、设在第比利斯的格中央防空指挥所指挥,以及波季港的重要设施等,均遭到了俄军的袭击与破坏。美国在关键时刻并未兑现承诺,只是帮助溃败的格军实施了撤离行动。最终,俄罗斯一箭双雕,既斩断了萨卡什维利政权“傍大腕”的幻想,又阻断了美国掌控俄罗斯后院局势和北约东扩的企图。
  后发制人并不意味着迟缓与软弱。俄方在总结俄格冲突的经验教训时提到了最高决策者在初期反应的迟缓。对此,2012年已经与普京换位当上总理的梅德韦杰夫,在出席俄格战争阵亡将士纪念活动的讲话中专门作出了解释。他说,他之所以在格鲁吉亚军队大规模进攻行动开始2个半小时后才作出决定,是事出有因。早了不行,因为这是在他国境内使用俄罗斯军队的决定;晚了也不行,情况将会发生大的改变,势必付出更高的代价。由此联想到人们常谈到的战略上后发制人,其实是为了把握最佳时机,看准了再下决心。但这并不意味着不需要战术上的积极主动作为,以及具体措施上的先期准备。试想,若俄罗斯国家安全与军事体系中的相关部门不是疏于戒备的话,危机本应在它发生的初始阶段便得以有效控制,俄方也会以更小的代价获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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