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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瓦德什之战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刘鹏    2015-11-14 14:01:25

  自恃不可战胜的美军却难以摆脱“胜利病”诱惑,存在麻痹轻敌思想以及战斗部队与非战斗部队协同不顺畅、战前针对性训练不足等问题。

  2006年6月,一支代号为“猎杀小组”的美军精锐小分队在阿富汗东北部戈瓦德什山与反美武装展开激战。战斗中“猎杀小组”4人阵亡,阵亡率达25%,且行动和意图均暴露,没有能够完成任务,行动以失败告终。这次战斗暴露出美军在阿富汗山地作战中存在的问题以及面临的严峻挑战。有些问题和挑战延续至今,并将继续影响美军未来的作战行动。在此次战斗中,美军既有可取之处,也有折戟失利的教训,反美武装的表现更是可圈可点。

  美军的可取之处

  战斗意志顽强。“猎杀小组”在遭遇突袭情况下能够以寡敌众、沉着迎战、坚守阵地。作为小组的领导,蒙蒂在敌强大火力打击下沉着镇定,坚持用无线电引导火力打击。火力支援协调员战后回忆,尽管战势十分危急,但是蒙蒂的声音“非常镇静、清晰”,准确地提供了目标坐标并主动提出火力打击要延伸至距小组200~300米的危险区。激战中,蒙蒂不顾个人安危为营救战友而牺牲。蒙蒂的表现鼓舞了整个团队,他们拼死抵抗,顽强抗击数倍于己的敌人,用行动诠释了美陆军的士兵信条“任务第一、永不言败、永不放弃、永不抛弃倒下的战友”。蒙蒂因在战斗中表现出色,战后被追授“荣誉奖章”并晋升为三级军士长。

  技战术水平高。“猎杀小组”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遇突袭。面对突然袭击,平时高水平的实战化训练和过硬的技战术素养开始发挥作用。小组立即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迅速调整为紧凑阵型,密切协同,组织起有效反击,引导空地联合火力对敌实施打击。强大的空地火力支援是此次战斗击退敌人、守住阵地的关键。在地势险要的山区和激烈的战斗中,美军的前线和后方仍然能够保持通联,班排级指挥官能够有效引导并组织空地联合火力打击,关键时刻空军的B-1战略轰炸机准确投下重磅炸弹,成为一锤定音的重锤。这些反映出美军的联合作战能力已经向下延伸至战术级。战斗中,反美武装一度试图从两翼迂回包抄美军阵地。危急时刻,实战经验丰富的“猎杀小组”沉着应战,凭借过硬的技战术素养击退了从两翼迂回过来的敌人,确保了阵地翼侧安全。坎宁安战后回忆:“每个试图从小路包抄上来的家伙都被放倒。”

  美军失利的原因

  存在麻痹轻敌思想。主要表现为战前准备不充分、情报判断接连失误、后方指挥所忽视前线敌情通报等。整个行动是建立在对敌情缺乏了解和低估敌人实力的基础上。特遣部队指挥官根据不准确的情报断定敌人最可能采取的行动只是观察监视,没有能力向美军进攻。尽管“猎杀小组”的任务区属于山势陡峭、险象环生的绝地,但是行动前拟制的两套撤离方案都建立在“不能确定的情况”基础上。坎宁安战后回忆,出发前任务很明确但是成功的前景并不乐观,“总感到有些不对劲”。此外,因空投补给而位置暴露后,“猎杀小组”及时向指挥所报告了情况,然而指挥官仍固守先入为主的轻敌思想而忽视了前线的报告和处境,判定敌人没有能力发动直接攻击。错误的情报导致错误的判断,错误的判断导致错误的决定,错误的决定导致行动失利。而这一系列错误的根源在于思想上麻痹轻敌。战后“猎杀小组”的中士林尼安称此次行动的教训很简单:“满招损。”坎宁安总结的教训是,敌人飘忽不定、异常危险甚至超乎想象,必须“提高警惕”。特遣部队情报官博考夫上尉的战后总结称:“作为一支部队,我们很显然低估了敌人的实力,这次战斗教育我们敌人是富有经验、组织严密、伺机而战的战士。”

  尽管认识很深刻,但自恃不可战胜的美军却难以摆脱轻敌思想和“胜利病”诱惑。两年后悲剧重演,接替“提坦”特遣部队驻守的美军难以忍受无仗可打的消磨,认为敌人发动有组织进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称“最大的敌人是无聊”。结果,2008年9月11日美军又一次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遭遇猛烈攻击,激战持续两个多小时,最后依靠“阿帕奇”直升机和A-10攻击机强大的火力支援才击退敌人,战斗中一名美军士兵阵亡。

  战斗部队与非战斗部队协同不顺畅。战斗部队与执行后勤补给和医疗救援等任务的非战斗部队的关系通常称为“牙尾关系”。两者协同顺畅、配合默契可使战斗力倍增,反之则会导致自伤其身。此次行动中,两次糟糕的协同是导致行动失利的重要原因。第一次是空中补给。为避免“猎杀小组”暴露,运送补给的“黑鹰”直升机原计划从相反方向飞抵距观察所几百米外的着陆区。然而,执行任务时直升机却偏离既定路线,在能见度极佳的中午时分径直从敌占区上空飞过,直接飞抵观察所上空投下补给物资。在此过程中,“猎杀小组”无法与直升机驾驶员取得联系,只能眼睁睁看着直升机朝头顶飞来而感到不可思议。战后美军分析正是这次补给行动让敌人获知“猎杀小组”的准确位置进而组织起大规模进攻。第二次是医疗撤离。执行撤离任务的直升机没有能够与地面上的“猎杀小组”进行有效协调和沟通,导致一名伤员和一名随队医生从几百英尺的空中直接摔落地面死亡。这一事故直接导致指挥所改变撤离方式,由直升机撤离改为徒步撤离,迫使已经筋疲力尽的“猎杀小组”不得不在有敌情威胁的情况下沿陡峭山路返回基地。值得一提的是,此类事故并非偶然。就在此次行动的几星期前,美军刚发生过一起类似事故。一架执行撤离任务的“支努干”直升机因夜间地空协同不畅而坠毁,机上十名官兵死亡,其中包括一名中校指挥官。此类事故频繁发生暴露出美军战斗部队与非战斗部队之间的协同存在问题。

  战前针对性训练不足。尽管美军以严格逼真的实战化训练著称,但此次行动仍暴露出战前针对性训练不足的问题。在平时训练中习惯于驾驶步战车和直升机实施快速机动的“提坦”特遣部队在阿富汗山地遇到了超乎想象的困难,快速机动优势难以发挥,大部分山路只能艰难地徒步行军。险峻的山地地形导致后勤补给异常困难,食品和饮水严重缺乏。这一难题困扰着从班到师的各级作战部队,严重影响了部队的作战行动。而“猎杀小组”在战前却没有接受过补给严重缺乏情况下的山地战训练,官兵对这种困难缺乏思想准备。开进途中,“猎杀小组”每人背负50磅的战斗装具长时间在陡峭山路上攀行消耗了大量体力和物资,到达阵地时食品饮水就已经用尽。战后“提坦”特遣部队官兵接受采访时表示:战前没有人告诉他们将在高海拔山地打一场越战式的战争。此外,美军平时训练所遵循的基本战术原则没有充分考虑到险峻山地等极端地形条件,导致火力打击效果在山地战中大打折扣。

  反美武装的表现可圈可点

  美军行动失利既是自身失误酿成的,也是经验丰富、战术灵活的对手造成的。反美武装在此次战斗中充分展示了现代战争中弱势一方如何有效利用天时、地利、人和及战术实现以弱胜强。

  在情报战中占得先机,营造未战先胜之势。反美武装充分利用美军骄傲轻敌心里,故意示弱并有效隐藏了实力,导致美军指挥官判断失误,认定对手没有能力攻击美军。在隐藏实力、故意示弱的同时,反美武装实施了有效的情报封锁,导致美军对实际情况知之甚少。美军的行动就是在缺乏准确情报、敌情不明的情况下展开的,依据很少且不准确的情报陷入“战争迷雾”。相反,反美武装充分利用地形优势和民众基础广布情报网,对美军的行动了如指掌。兵马未动,情报先行。有效的情报战使战场形势单向透明,反美武装获得先机,未战先胜。

  战术灵活机动。“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反美武装的山地伏击战发起突然、攻势猛烈,令美军措手不及;反美武装人数众多且装备精良,竟然能躲过美军先进的侦察监视装备而不被发现,连美军都觉得难以相信。纵观整个战斗,反美武装能打善藏、飘忽不定,做到了“疾如风、侵略如火、难知如阴、动如雷震”。战前,反美武装充分利用有利地形隐蔽伪装同时监视对手,以逸待劳,充分准备,而后找准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美军发起猛攻。战中,反美武装严密组织、重锤猛击,兵力与火力相协同,正面牵制与两翼迂回相结合,展示出灵活机动的山地游击战术和丰富的实战经验,被美军称为“相当聪明的家伙”,让精锐的“猎杀小组”经历了进入阿富汗以来最严峻的考验。面对美军强大的空地火力打击,反美武装坚持“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以动如脱兔之势迅速撤出战斗。战后,反美武装迅速打扫战场,不给美军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以至于后来美军清理战场时没有发现一具敌人尸体。

  这次战斗美军既败给自身失误,也败给对手狡黠,更败给民心民意。战前美军最大的问题是缺乏情报,其根源在于缺乏民众支持。深入阿富汗山地的美军所见皆是冰冷的眼神和冷漠的表情,敌人难以寻觅却又似乎无处不在,以至于产生“重拳打空气”、有劲使不上的感觉。比进入崇山峻岭更难的进入人的内心,先进的侦察监视技术纵然可以“点亮”战场,却无法“照亮”人心。然而,赢得人心正是在阿富汗赢得战斗和战争胜利的关键,否则美军只能续写折戟戈瓦德什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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