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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才之宝照千里
——齐威王用人史话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陈家兴    2017-04-28 00:12:10

 

稷下学宫

  

  一鸣惊人

  战国时期的齐威王田因齐,以善于纳谏、举贤任能、励志图强而名彪史册。在位36年,齐国强于天下,正赖于其用人之功。

  不过,他在最初即位的九年时间里,不理政事,沉迷于酒色,把国家政事都交给卿大夫去管,结果百官们一个个胡作非为,诸侯各国都来进犯,百姓不得安宁,左右的人都不敢劝解。颇有点春秋时期楚庄王的味道,还好他没楚庄王那般好杀,而居然喜欢听隐语。

  于是就有个叫淳于髡的人,用隐语说:“国中有大鸟,止王之庭,三年不蜚又不鸣,王知此鸟何也?”齐威王说:“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当然,春秋时期的楚庄王也用类似的话答复了进谏的臣子,如此相类,不知历史上确有其事,还是史家的附会。

  齐威王说完便做了两件事——分别召见两位大夫。九年在其位而不谋其政,一朝理政任能便一鸣惊人,这等雄主式的癖好玩法,对于今天主政一方的领导干部来说,当然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当时,齐威王召见即墨大夫,对他说:自从你到即墨任官,每天都有指责你的话传来。然而我派人去即墨察看,却是田土开辟整治,百姓安居乐业,官府平安无事,东方十分安定。“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助也!”便封赐即墨大夫享用万户俸禄。又召见阿地大夫,对他说:自从你到阿地镇守,每天都有称赞你的好话传来。但我派人前去察看,只见田地荒芜,百姓贫困饥饿。当初赵国攻打鄄地,你坐视不救;卫国夺取薛陵,你不闻不问。“是子厚币事吾左右以求誉也!”当天,齐威王下令煮死阿地大夫及替他说好话的左右近臣。于是臣僚们毛骨悚然,不敢再弄虚作假,都尽力做实事,“齐国大治,强于天下”。

  齐威王可谓明察,比魏文侯甚至要高出一筹。他深知自己身边人会因腐败因素而使传递的信息变形走样,而魏文侯则基本坠入身边人的套中。当然,他派出去暗访的人也很关键,如果不能秉持公心,人还没走便通风报信,则齐威王所知情也未可靠。这里的关键仍然是齐威王明察而能用人。同时,这一赏一罚的手法够狠,其导向却异常明显。齐国之强,正赖于此后其君臣“莫敢饰诈,务尽其情”。

  知人善听

  当然,齐威王不止明察,更能知人。据《战国策》载,当时,秦国通过韩、魏去打齐国,齐威王派章子为将应战。章子与秦军对阵,居然搞得军使来往频繁,大有结盟友好之势。章子甚至还把军旗换成秦军的样子,却暗地里派部分将士混入秦军。当然,这番良苦用心的计谋,非凡夫俗子所能理解,一些不明就里的人,马上就说他叛秦了。连续三次都有探子如此这般报告,但威王始终不说话。这事要放在庸主身上,估计就会带来万骨枯的悲剧,而章子只怕永戴叛名永无洗白翻身之日了。当时就有朝臣急了,请求发兵攻打章子。齐威王说:“此不叛寡人明矣,曷为击之?”面对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的情势,齐威王仍然信任章子。

  不久捷报传来,齐兵大胜,秦军大败,秦惠王只好自称西藩之臣,派特使向齐国谢罪请和。这回轮到威王左右侍臣想弄明白,威王怎么知道章子绝对不会降秦。齐威王便说了一段往事,足见其察于平时、知于细微。

  他说:章子的母亲启,由于得罪他的父亲,就被他的父亲杀死埋在马棚下,当我任命章子为将军时,曾勉励他说:先生的能力很强,过几天全兵而还时,一定要改葬将军的母亲。当时章子说,臣并非不能改葬先母,只因臣的母亲得罪父亲,而臣父不允许臣改葬就死了。假如臣得不到父亲的允许而改葬母亲,“是欺死父也。故不敢”。威王的结论是,“夫为人子而不欺死父,岂为人臣欺生君哉?”

  齐威王不止知人,更善于纳谏。大家都熟知邹忌讽齐王纳谏的故事,当邹忌把道理摆明之后,威王便下令:“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上书谏寡人者,受中赏;能谤议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受下赏”。这就把纳谏制度化了。结果是“燕、赵、韩、魏闻之,皆朝于齐。此所谓战胜于朝廷”。广开谏言之路,齐威王可以说是开了历史先河,也创造了强国传奇。

  前面说到的那位淳于髡也常进谏,威王当然也是善纳之。有一次威王请他喝酒,问他喝多少酒才醉。淳于髡说,“饮一斗亦醉,一石亦醉”,由此循循善诱,告诉威王“酒极则乱,乐极则悲,万事尽然”,以阐明凡事“不可极,极之而衰”之理。威王心有所悟,便改掉了彻底纵酒的习惯,让淳于髡负责接待各国来往的使节,同时下令不论哪家贵族摆宴,都要请他去加以节制监督。这位被威王重用的淳于髡,起初也是身份低微,是个曾被髡为奴隶的人。

  而这个邹忌,更是齐威王因其善谏而用之的。当时邹忌还只是个平民琴师,却以琴理谈治国之道,“夫复而不乱者,所以治昌也;连而径者,所以存亡也:故曰琴音调而天下治”。不到三个月,邹忌就被任命为齐相。

  视才如宝

  视人才为宝贝,用之而能高枕无忧,正是雄主治国之道。

  齐威王之用人谋略,就在于视人才为瑰宝。他和魏惠王在郊野狩猎时,有过一番谈话,可见两人之高下。当时,魏惠王问:“齐亦有宝乎?”齐威王说没有。魏惠王说我的国家虽小,尚有十颗直径一寸以上、可以照亮十二乘车子的大珍珠,齐国这么大,难道还没宝贝?魏惠王是典型的世俗眼光,耽于物欲,也便成为世间一蠢物。

  齐威王说,我对宝贝的看法和你不一样,接下来的一番话,用文言读来十分带劲:“吾臣有檀子者,使守南城,则楚人不敢为寇,泗上十二诸侯皆来朝。吾臣有盼子者,使守高唐,则赵人不敢东渔于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则燕人祭北门,赵人祭西门,徙而从者七千余家。吾臣有种首者,使备盗贼,则道不拾遗。此四臣者,将照千里,岂特十二乘哉!”视人才为宝贝,用之而能高枕无忧,正是雄主治国之道。

  当时,魏惠王面有惭色,他就是不听公叔座之言不用也不杀公孙鞅的那位,以致后来被秦国所破被迫迁都大梁时才叹息:“吾恨不用公叔之言!”如果此公稍有点反躬自省的智能,听了威王的一席话而发奋图强、改弦更张,魏国岂有在其手上迅速衰弱之辱?

  齐威王更有一件名彪青史的礼贤下士的故事,就是建稷下学宫,广招天下贤士议政讲学,“为开第康庄之衢,高门大屋,尊宠之。览天下诸侯宾客,言齐能致天下贤士也”。广致天下之士,的确是雄主气概。这些贤士“不治而议论”,“不任职而论国事”,“自邹衍与齐之稷下先生……各著书言治乱之事,以干世主”,说白了就是让大家充分激荡智慧,集思广益,建言献策。

  这个稷下学宫,在其兴盛时期,汇集了天下贤士多达千人,据《史记》载:“邹衍、淳于髡、田骈、接子、慎到、环渊之徒七十六人,皆赐列第,为上大夫”,其他还有孟子、申不害、荀子等千古闻名的牛人,都历经稷下学宫的锻造,堪称古今一大传奇。据称,当时凡到稷下学宫的文人学者,无论门派、资历种种,皆可自由发表见解,端的是“百家争鸣”,亦使稷下学宫成为当时各学派荟萃的中心。

  至于齐威王用孙膑而强兵雄国的事,更是人尽皆知。当时,魏攻赵,齐威王派田忌救赵,田忌采用孙膑的计谋,围魏救赵,桂陵一战,大败魏军。这一战的关键就在孙膑。庞涓在魏国为将军,“自以能不及孙膑”,而设计陷害孙膑,孙膑逃到齐国,“威王问兵法,遂以为师”。那个家喻户晓的田忌赛马的故事,田忌胜威王的计谋就出自孙膑,而威王听闻而叹,说即此小事,已见孙先生之智矣,因而对孙膑更加敬重。一个弃为阶下囚,一个奉为座上宾,从孙膑之遭遇中,亦能见出齐威王与魏惠王的高下。后来,魏国庞涓率军攻打韩国,齐国在最后时刻才出手救韩,大败魏国于马陵道,杀死庞涓,由此威震天下。

  当然,齐威王也有不明的时候。当时,邹忌嫉恨田忌的赫赫战功,便派人拿着十金去算卦说:我是田忌手下的,田将军三战三胜,现在是举行登位大事的时候吗?然后便抓住算卦人,准备以此倾陷田忌,田忌一气之下率亲丁攻打国都临淄想抓住邹忌,不能取胜而出逃楚国。直到齐威王去世,才被继位的齐宣王召回复位。如何处理人才之间的关系,使之相谐而不相讧,共同形成合力而不内耗,其实是雄主需要破解的一大难题,齐威王显然没能回答好这一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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