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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宾:清代州县的特殊群体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鲍家树    2015-12-28 09:16:53

  幕宾,俗称师爷,泛指中国古代官员为处理各种行政事务而聘请的“以备顾问”的佐理人员。到了清代,上自督抚,下至州县,幕宾普遍存在于各级地方政府中,在官场和社会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然而,州县幕宾与督抚幕宾又有所不同。督抚幕宾多是通过政府行为而被任用的具有一定官职(衔)的人员。州县幕宾是州县官私人延请入府、支付佣金的人员,无品秩、无官衔、无编制,与州县官没有行政上的隶属关系,是独立于官府之外的职业人,拥有政务运行的必备之能,辅助州县官办理“束杖理民”的日常公务,是地方行政系统中不可须臾或缺的部分。“无幕不成衙”便是形象的概括。

  州县幕僚作为地方行政职能所需要的特殊群体,都从事什么行业?具有哪些功能呢?

  刑名幕宾

  刑名是吏治之重,是民命所关。俗语道:“衙门后宅一杯茶,白纸折扇手中拿。黄铜烟袋呼呼响,刀笔断案全靠他。”这就是对刑名幕宾的生动描述。

  刑名幕宾是辅佐州县官吏从事诉讼活动的“幕后法官”,所管内容基本涵盖了所有的刑事案件、民事案件,乃至狱政事务。基层社会纷繁复杂的案件、词讼,几乎都需要刑名幕宾来仲裁。先不论处理案件、词讼需要专业的律例知识和必要的理讼程序,单就数量之巨、种类之繁,也足以让刑名幕宾忙得不可开交。

  那么,刑名幕宾在断案过程中都做哪些工作呢?一般而言,刑名幕宾虽不见得要现场临事、验尸坐堂,但全过程都须参与审理。从“核批呈词”(阅读诉状,并拟写案件或词讼的审理意见)到签差传讯、幕后听审,再从“详案”(对案件或词讼的记录、总结)到“详报”(徒刑以上案件在审理完毕后,呈拟判决书上报),最后到“复报”(拟文答复上级对案件的质疑和意见)等等,几乎渗透了州县司法的每个环节,从中便可管窥刑名幕宾在审理案件、词讼中的地位和作用。当然,审理过程的各个环节在实际运行中,并不是严格按照律例来执行的,刑名幕宾的主观意见往往占重要地位。

  钱谷幕宾

  钱谷是民生之要,是国脉所系。钱谷幕宾,又称“钱粮”或“金谷”。清代赋役征收,理论上一年分夏、秋两次,所谓“上忙”(多指五月、六月)和“下忙”(多指九月、十月),但实际上往往是从每年二月一直征收到十一月;尽管清代的赋税征银制度有了很大的发展,但总体上看,赋税征收也还是存在钱、粮两种形式。州县的赋税征收复杂多样,不可能完完全全以官方编纂的征税总纲《赋役全书》的记录为准,州县结合本地实际,征收的具体税种也有所不同,故而也就有了地方标准的赋役册。钱谷幕宾对此必须相当熟悉,并且在每年赋税征收完毕后要向督抚衙门汇报“奏销册”。

  对于钱谷幕宾来讲,钱谷赋税的事务只是核心工作,其在实际工作中所承担的州县事务,远在课敛钱谷之外,甚至还包括“强占田界”“争房索债”等民事诉讼的调停和“俸工兵饷”“河工碎修”“常恤贫人”等公共事务的办理。

  挂号幕宾

  挂号幕宾,又称“号件”,是州县之中从事公文管理的幕宾,负责登记、汇总、归档、分发所有出入州县衙门的公文、书札,制作表册,并监督审查、催促办理,以防公事逾限。作为“百事之条目”,挂号是一个“似易而实难,似轻而实重”的职业。

  挂号幕宾在具体编目时,也要有章有法,按照事件性质,分门别类,如嫖娼、拐骗合为一簿,考试、书籍合为一簿等,并在簿中简要标注发生时间、内容、处理情况等。当然,在具体的执行中,挂号幕宾多按实际情况便宜行事,甚至还发明了“江山一统”的分类方法,即将律例、档案、账册等文件的标题首字按“江山一统” 四字的第一笔,即点、竖、横、撇分类,便于挂号查检。但无论如何,在排检文件的过程中,眉目清晰是必不可少的。

  清人费山寿在《官幕同舟录》中提到,挂号幕宾“于刑名之案,则审限参限,时时扣算;一经报案,则催条时至,刑席稍惰者,无不惮之;于钱谷之案,则所征分数及报解期限,时时扣算,一切杂项征解,出入之数,无不序次详明”。可见,地方政务运行的效率高低,与挂号幕宾是否作为息息相关。所以州县官对待挂号幕宾十分重视,“必厚其修脯,择力余干事者,始克展布裕如”。

  书记幕宾

  书记幕宾,又称“书启”或“书禀”,其主要工作在于为州县官书写信函和起草公文,办理一切事上接下、交际应酬、通候往来的文书。在清代官场风气中,在四时八节或上司同僚等遇有喜事,要送往迎来,行之以礼,而“礼”,除了银两、珍奇、特产等礼品外,还要有礼函。这种来往信函,本属私人信件,若交情至深,寥寥数言亦情深意浓,有时也不必用书记代劳。但大凡让书记代笔书写,这种文字对话的政治意味便超越了个人情感,“私事”也便成了“公务”,稍一疏忽,便容易落下把柄。礼函大多要写成四六骈体,其中对格式、语气、文藻、言辞和字迹等要素有严格规定,要求“措辞委曲,叙事显明”。书记幕宾襄办笔墨,这些自然也是对其最基本的要求。

  书记幕宾要处理上行、平行以及下行的各类文书,“其要总在知彼知己,方能心人之心,口人之口,言皆巧合”。上行之文“务在辞约指明,婉而不诡,不可一字虚饰”,平行之文“用之于同僚,则措词宜谦和婉转,不可直情径行”,下行之文“一字之轻重,民之利害随之,造福在此,造孽亦在此”。

  总的来看,书记幕宾一职“大要在识时务,再看主人之地位与其性情,设身处地,投人所向”。该职最为清苦,但为“公门中第一流人物”。

  征比幕宾

  征比幕宾,最初是钱谷幕宾的助手。征,即征收赋税;比,即比期查漏。有些州县因赋税征收时间跨度大、税种多、事务杂,常常单设专门的征比幕宾,负责稽查与考征赋税,以如期如数收缴。专事专设,其职责也比较单一。

  除了以上几种幕宾外,州县官酌量事务之繁简而增减其人。政务相对较繁的州县,选择增设相关的幕宾,以辅助政务;政务相对较简的州县,幕宾之间兼理政务的情形也很多,甚至只需一个幕宾佐理政务。需要明确的是,在州县之内,到底是一幕兼数事还是一事需数幕,除了与政务繁简有关外,与幕宾对幕务的熟练程度等也密切相关。

  从微观上说,幕宾调节着州县官与百姓的关系,在地方的政务运作中起桥梁纽带的作用,使得地方行政能够有效运行;从宏观上讲,幕宾则维系着社会与政治之间的关系。从积极方面讲,官幕相劝,幕宾能够为主官排忧解难,创造政绩,带来官运,伴随而来的是,幕宾成长为名幕,官员擢升为大吏,形成良性循环;从消极方面讲,中央王朝对地方的失控,幕宾的擅权也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使中央政府对地方的掌控力越来越弱,留下难以深入的空白,导致地方势力的膨胀,而幕宾从中掌控权力,操纵地方政治。事实也证明,私人势力介入地方权力,其职业道德的约束若经不住利益和权力的诱惑,贿赂交通、私通消息、暗通关节、营私枉法,势必会导致行政效率低下、腐败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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