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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坞无花无酒锄作田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赵王玮    2017-06-09 07:45:06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换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明]唐寅《桃花庵歌》

  作为江南四大才子之首,唐寅诗画双绝,诙谐而多情,所以在民间传说中很受欢迎。这首《桃花庵歌》就是他的诗集中最著名的作品,用以自况、自谴兼以警世。善于读诗的人,还能读出几分颓唐。状若疯癫,实则高傲,看破红尘,不无轻狂,看似洒脱,却又孤独,这是他深埋心底怀才不遇的悲愤的折射。

  只当漂流在异乡

  出身商人家庭的他,自幼聪明伶俐,才气过人。可惜横遭不幸,20余岁时家中父母、妻子、妹妹相继去世,家境顿时衰败。这时好友祝枝山规劝他潜心读书,在29岁时,他参加应天府公试,取得第一名“解元”的好成绩。第二年他赴京会试,却碰上了改变他一生的考场舞弊案。

  当时的主考官是程敏政和李东阳,两人都是饱学之士,出题冷僻,让很多应试者答不上来。其中唯有两张试卷,不仅答题贴切,且文辞优雅,这让程敏政十分高兴,脱口而出:“这两张卷子定是唐寅和徐经的。”这句话被在场人传了出来,徐、唐两人本就名声在外,在京师的行动格外惹人注目,考试一结束,满城盛传两人买了试题,程敏政立马就被弹劾。换到今天,相当于故意泄漏高考试题,犯了故意泄露国家机密罪,可处以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明孝宗另派李东阳和其他试官进行复审,结果证明徐、唐两人并不在录取之中,此事纯属子虚乌有。为平息舆论,朝廷便让锦衣卫严加审讯,最终以徐经进京晋见程敏政时曾送过见面礼;唐寅曾用一个金币向程敏政乞文、送乡试座主梁储的理由,将两人削除仕籍,斥为县衙小吏。唐寅深以为耻,不料回家以后夫妻反目,第二任妻子也离他而去,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就是如此。遭受接连打击,消极颓废的他筑室“桃花坞”,聊以自娱。

  正德九年,他应宁王朱宸濠重金之请,到南昌半年有余。后来他察觉宁王谋逆,不想再卷入政治风波的他装疯卖傻,在大街上裸奔,才得以脱身回乡。从此思想更加消沉,转而信佛,自号“六如居士”。

  虽然他在诗文方面和徐祯卿、文征明、祝允明并称“吴中四才子”,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江南四大才子,但是他的境况却是最糟糕的。不会持家的他只能以卖画为生,拮据多病。王世贞批评他“如乞儿唱《莲花落》”,大抵是说他诗风寒酸浅近,这与他窘迫的生活境况是息息相关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穷画家,居然敢贷款买下一套别墅园林,哪来的底气呢?桃花坞又有什么吸引了他,值得他如此孤注一掷呢?

  此地宜有画仙

  桃花坞,在如今苏州市桃花坞大街及其周边地区。这片区域最初是汉代长史张平子的家园,主要种植桑林。后经时代变迁,所种植之物变成了桃花。唐寅的桃花坞,并非一片街区,其实只是一座园林,它的前身叫作五亩园。追溯历史,我们可以查得宋熙宁年间,吴县人梅宣义在此筑台冶园,柳堤花坞,池石假山,风物一新,因地有五亩之广,称“五亩园”,随主人名叫“梅园”。因其内多种桃树,桃花最胜,又称“桃花坞”。

  梅宣义的儿子梅子明在杭州任通判时,他的同僚兼好友的杭州太守,就是苏东坡。苏东坡有感于梅氏筑有园林,爱好玩石,就将自己收藏的玩石赠给梅氏。梅氏构筑五亩园,足足十年之久,花费钱财精力很多。园子范围很大,能够容纳梅宣义收藏的奇石,园内有灵芝石,高七尺,纵横八九尺,四旁像无数灵芝,令人叹为观止。

  宋代绍圣年间,枢密章楶在五亩园南面建筑别墅。占地多达700亩。章氏子弟在此基础上又广辟池沼,建成了一座庄园式园林,人称“章园”。《吴门表隐》誉其“园林第宅,卓冠一时”。梅、章两家为世交,梅宣义之子梅采南、章楶之子章咏华,就曾仿效古人,曲水流觞,将两园池塘打通。当时郡人多于此春游看花,一时盛极。南宋末年,梅园、章园因战火都成为废墟,逐渐荒芜。

  这么一块宝地,怎么少得了文人的目光呢?到了明代弘治年间,36岁的唐寅看中桃花坞的景色,卖画挣钱,买下章楶的桃花坞别墅,取名为“桃花庵”,并在四周种桃树数亩,唐寅亦自号“桃花庵主”,筑室定居,写下了《桃花庵歌》。他死后就葬在桃花坞北,到了嘉靖二十六年被迁葬到横塘镇王家村。到明崇祯年间,文人毛晋和朋友春游之时,见唐寅墓地荒芜生荆,牛羊践踏,顿时凄然感叹曰:“千载下读唐伯虎之文者皆其友,何必时与并乎!”于是慷慨解囊,出资整修,还造了三间屋子作祠供奉他。根据老朋友祝枝山给他写的墓志铭中所说,他晚年隐居桃花坞时,常与沈周、祝允明、文征明等人饮酒赋诗,挥毫作画,一同饮酒尽欢而散,客人离开了也不问,醉了便倒头酣睡,颇有些“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的风采。

  从清代开始,桃花坞的年画作坊就十分出名,它生产的年画如今已成为中国最著名的年画品种之一,或许这是传奇的另一种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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