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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法”不能脱离法治轨道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王小艳    2018-05-14 00:05:29

核心阅读

  基于用户兴趣的算法推送是网络新闻的主要分发方式。符合法律法规、自律公约和道德规范的算法具有中立性,但违反法律规定,怠于履行法律义务和社会责任,只顾商业价值而无视道德标准的算法必须承担法律责任。
  
  随着移动互联网的迅速发展,网民阅读习惯已从PC端转向移动端,资讯聚合类网络平台有巨大的经营市场,各种聚合形式的客户端不断涌现。资讯聚合平台,聚合了大量传统媒体及自媒体的内容来源,并吸引了众多流量。基于算法的个性化信息推送已成为不可逆转的时代潮流,它的产生顺应了时代发展的需要,为人们的生活提供了便捷。但算法推送存在的法律和道德风险也日益凸显,若想更好地发挥算法推送的服务功能,有必要厘清其应承担的责任,确保其在法治轨道上运行。
  
算法推送的基本原理
  
  基于用户兴趣的算法推送是网络新闻的主要分发方式。算法(Algorithm)就是网络时代计算机运行的过程,它原本是指解题方案的准确而完整的描述,是一系列解决问题的清晰指令,代表着用系统的方法描述解决问题的策略机制。目前市场上大量的资讯聚合客户端,凭借强大的算法、先进的数据抓取技术,能够精准分析并解读用户的阅读习惯和兴趣,从而为用户提供量身定制的新闻产品,满足了个性化的需求。一方面,这些平台通过在互联网上自动抓取内容,再运用算法和少量的人工进行分类编排,从而形成新闻;另一方面,平台通过记录用户点击、阅读选择等行为数据,通过算法,精准分析用户的兴趣和内容需求,从而将用户感兴趣的内容推送给用户,以此增加用户黏性,并带来经济收益。
  
  可见,算法对聚合平台至关重要,它决定了平台所展示的内容。不论是何种形式的内容,算法都需要将这些内容的特征抽象出来,并进行分类标记,这是其进行推送的基础。同时,算法决定了不同类型群体的用户看到什么样的内容。直播平台推荐分发系统,会按照用户标签、兴趣点、位置、相似用户喜爱偏好、在线时间,甚至诸如点赞、打赏、分享、放大观看等细节来设置算法匹配。因此,在技术层面,不是用户决定自己看什么,而是平台在决定用户能看到什么。
  
算法所存在的法律隐患
  
  一是侵犯著作权的问题。平台本身不生产内容,因此著作权问题争议丛生。虽然聚合的内容是来源于第三方,表面上看来是对内容的复制,但实际上是利用深度链接的技术,使被链接的内容并未真正进入聚合类APP的服务器中。这种聚合平台的运行模式所呈现的内容,在不同程度上对原网站的资源信息起到替代作用,因此也引发了许多著作权纠纷。有的聚合平台擅自将其他媒体的优质内容链接聚合到自身平台中,不显示或者简单显示来源,尤其是通过使用深度链接、盗链等形式,其复制发行传播的方式更具技术化、隐藏化,内容提供者难以取证,维权难度很大,胜诉率低。
  
  二是侵犯隐私权的问题。算法推送的前提是对于用户数据的收集与分析。这就意味着,用户在有意无意间暴露的数据,都会被算法推送系统收集、储存,并加以分析。搜集和使用用户数据的边界在哪里、到何种程度可能侵犯个人的隐私,目前并没有明文规定。当算法的数据库被盗或被恶意使用时,这些用户的隐私也将遭到暴露,用户的个人信息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
  
  三是道德失范的问题。相较于侵权,当前的资讯聚合平台存在的一个更为突出的问题是价值导向问题。“编辑缺位”可能致使低俗消息泛滥,有的甚至挑战道德底线,既不利于用户获得知识,又难以做到价值引领;仅仅依靠对网络资讯的复制、粘贴和进一步演绎而得的资讯,没有进行实地调查和采访,因此真实性难以保障,存在编造事实、夸张表达、偏激陈述等情况。
  
“技术中立”不能被滥用
  
  由于媒体承担社会责任,因此在媒体的内容生产传播中,内容把关人的角色显得至关重要。而资讯聚合平台的模式下,把关人的身份发生了本质性的变化,记者被聚合生产者替代,智能算法则行使了编辑的职能。在内容的把关问题上,这类平台从表层看更趋同于网络服务技术服务商的地位,即在内容上具有所谓的“中立性”。而在实践中,这类平台商也习惯将这种“中立性”自我标签化,“不生产新闻,只是新闻的搬运工”,只是网络技术或平台服务商而非媒体,成为他们常用的外宣话语。在资讯聚合平台卷入纠纷时,“技术中立”也是他们常常援引的抗辩理由。他们认为自己只是提供了内容聚集的平台,不像传统媒体的编辑那样,主观介入内容的加工、删选和编发,他传递什么样的内容完全由机器算法自动处理,既然如此,那么就不应该承担那些要求记者、编辑的媒体社会责任和法律责任,也不应在把关人层面有过多作为。
  
  但必须明确的一点是,“技术中立”的本意是为保护技术发展以促进行业进步,目的是平衡产业发展与权利保护之间的冲突,使互联网企业的发展免受滥诉之困,但如将“技术中立”之名作为侵权行为的挡箭牌,则背离了行业规则与司法原则的本意。
  
  首先,从技术伦理的角度看,技术本身虽然中立,但技术的开发和运用必须遵循包括职业伦理在内的伦理规范。对于技术开发和运营者,尤其是对行业、社会公共利益产生重大影响的技术开发和运营者而言,对技术的潜在危害给予预防应对,是其理应承担的社会责任。以内容聚合和智能分发为核心技术搭建起来的资讯聚合平台,有义务对平台内容的潜在负向效应采取力所能及的预防和应对措施。对媒体而言,总编辑需要承担内容安全性的第一责任,而在互联网时代,商业策略和算法制定者、决策者也应承担相应责任。
  
  其次,“技术中立”不是绝对免责,法律对其是有限制的。在互联网领域,存在一个著名的“避风港原则”,即技术提供者只要“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技术被用于侵权,就可以免予连带处罚。但“避风港原则”并不涵盖全部情形,同时存在的还有一个“红旗原则”:如果侵权事实像红旗一样显而易见,技术提供者就不能以不知道侵权事实为理由推脱责任。因此,即便资讯聚合平台确实对其平台上的具体内容不知情或存在所谓的“非主观参与”,但也并不意味着就应扮演纯粹“中立者”的角色。符合法律法规、自律公约和道德规范的算法具有中立性,但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怠于履行法律义务和社会责任,只顾商业价值不顾道德标准的算法必须承担法律责任。
  
  再次,从民法基本原理出发,对资讯聚合平台的法律规制要遵循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立法的完善滞后于技术的发展,这是客观现实,在规则存在空白的情况下,在看待表面上纷繁复杂的、由技术所带来的问题时,应该回归到常识,回到民法基本原理——权利义务对等上。比如链接问题,如果网络用户基于注意力和流量访问而产生的传播利益被网络服务提供者得到,那么这个网络服务提供者就有义务对作品传播取得许可,或者付出相应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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