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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其实很简单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王东京    2017-06-16 07:36:13

   中央党校培训部上周举办读书讲座,分别由中青一班的两位学员主讲,一位是中国工商银行江苏分行行长刘金,他讲《中国是部金融史》;另一位是中信出版集团董事长王斌,讲的是《千年金融史》。我写这篇文章不是要评论他们谁讲得更精彩,而是想就他俩一个有分歧的观点谈自己的看法。

  那天刘金行长开讲就说,“金融其实很简单”。他从中国货币起源、历史变迁,讲到货币对中国社会经济政治的影响。线索清晰,娓娓道来,听来让人感觉金融确实不复杂。而王斌却明确表示不赞成刘金,他从全球视角就金融如何创造文明,从5000年前讲到21世纪,最后得出结论说,金融是一门非常复杂的技术,并不简单。

  王斌话音一落,台下顿时哗然。跟着是交流互动环节,听众纷纷提问,两位主讲人彬彬有礼,答得明确,也答得幽默,可两人的观点仍针尖对麦芒。那天我应邀去作点评,主持人让我作最后评论。我历来不会和稀泥,不过我认为两位主讲人的观点都没错。当时我讲了三句话:金融不神秘;金融很神奇;金融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坏孩子。

  为何说金融不神秘?刘金在分析货币起源时讲得清楚,是因为交换商品需要“一般等价物”,所以才出现了货币。举个例子,比如我生产粮食需要换布匹,你需要粮食却生产的是家具。在物物交换时代,我和你就无法交易。但要是有了货币做“一般等价物”,你先将家具卖出换得货币,然后用货币购买我的粮食,而我换得货币后再去购买布匹,这样各得其所,交易就完成了。

  是的,货币是“一般等价物”,那么银行是怎么回事?说起来,银行最早是起源于板凳。15世纪初,在地中海港口威利斯就有一些坐长板凳的人,专为各国商人带来的金属货币进行估值或代为保管,由于替人保管货币有一定期限,他们就将货币借出去赚取利息。英文里的“bank”,原意是指存钱的箱子。1698年英格兰银行成立后,那些存钱箱子就变成了今天经营货币的企业。

  与此同时,17世纪后工商业迅速发展,工商业扩张需要大量资本,若仅靠借贷显然已满足不了需求。最主要的一点,是借贷需要还本付息,而有些大的工商项目,若没有投资者共同投资、共担风险难以成事,于是在1602年,第一家股份制企业——荷兰东印度公司应运而生。有了股份制企业,就得为资本进退提供通道,到1773年伦敦证交所挂牌,标志着资本市场正式开放。

  由此见,从货币的出现到银行的出现,再到资本市场的开放,这一切并不神秘。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同意刘金的观点“金融其实很简单”。可为何我说金融很神奇呢?用《千年金融史》作者威廉·戈兹曼的话说,“金融改变了一切”。戈兹曼讲得对,对此我可作三个方面的举证。

  第一个举证:银行信贷催生了企业家。在银行出现前,有手工业主,但没有企业家,企业家是怎样出现的?经济学家奈特曾将人分为风险偏好型、风险中型、风险规避型三类,并且分析说,想规避风险的人将钱存入银行,偏好风险的人则从银行把钱借出来投资,如此一来,后者就成了企业家(雇主),而前者则成了雇工。简言之,有人成为企业家是因为他们偏好风险,但前提是有银行借贷。

  第二个举证:金融市场推动了18世纪中期的工业革命。人们通常以为,英国成为工业革命的故乡,是因为1769年瓦特发明了蒸汽机。这样说当然不错,但读者不要忘了,那时英国不仅已经有了银行,而且在瓦特发明蒸汽机后的第四年,英国已经开放了资本市场。大家想想,蒸汽机作为一项技术发明,要是没有金融市场它能广泛应用于工业么?马克思曾说,如果等单个资本积累修建铁路,世界上至今不会有铁路,但集中通过股份公司,转瞬间就把这件事完成了。你说金融神奇不神奇?

  第三个举证:创新板市场推动了企业制度革命。微软、英特尔、苹果等高新技术企业取得成功,应该说资本市场居功至伟。1968年,美国设立了“纳斯达克”市场,专为技术创新提供融资平台,有了这个平台,近50年来许多新技术才得以产业化。早在20世纪初经济学家凡勃伦就曾经预言,随着“技术要素”越来越重要,企业制度将发生革命,传统企业是“资本雇佣劳动”,未来企业将是“技术雇佣资本”。

  以上举证,足以说明金融是个好孩子,可我为何又说金融也是坏孩子呢?理由有两点:一是纸币代替金属货币进入流通后容易引发通胀。金属货币的币值相对稳定,而纸币不同,它只是金属货币的副本,据说一张1000美元的纸币,铸币成本仅5美分,这样政府为了取得铸币收入,或者为了稀释债务,往往会超发货币,结果导致货币贬值,物价普涨。

  再一个理由,是容易引发经济危机。1998年亚洲发生金融危机,2008年美国发生次贷危机,说到底都是金融惹的祸。时下金融衍生品层出不穷,财务杠杆率不断被推高,所以前不久中央强调要防控金融风险。要知道,金融是把双刃剑,若不严加看管,金融就可能变成坏孩子。

  最后评论王斌的观点。王斌说,“金融其实不简单”。不错,当人们要以钱赚钱时,金融在技术层面的确会变得很复杂。为规避风险,今天“概率论”、“博弈论”等高深数学皆已引入金融教材。不过我要指出的是,风险通过计算可以规避,但“不确定性”却无法计算,更无法规避。何以如此我这里不解释,推荐一本书,大家去读奈特的《风险、不确定性与利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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