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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自治要注重对本土社会资源的利用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吴重庆    2015-11-13 17:00:55

  我们在谈论乡村自治时,有人看重基层民主的程序与实践,有人则更为关心治理的实际效果。之所以作出这两种情形的区分,是因为的确存在着对乡村自治的不同期待,或期待其担当训练基层民众民主素养的重任,或期待其以低组织成本达成善治与良序。如果是前者,往往对本土社会资源持排斥态度;如果是后者,则对本土社会资源表现出亲和力。

  我们认为,乡村自治的制度设计不能理解为是为了给将来更大范围的民主政治实践探路铺石,而是应该理解为是为了乡村自身的社会延续与发展。基于此,我们在开展乡村自治的过程中,就应该珍惜并注重对积存于乡村的本土社会资源的利用。对此,华南农村有一些积极的探索。如广东省清远市、佛山市的不少乡村,近年陆续成立了乡贤理事会,引导本村外出经商成功人士慷慨解囊兴办村内公益事业,借力打造多功能的村民公共活动空间。

  当然,地方政府在这个过程中也是可以有所作为的。最可行的办法是从政府的公共财政那里切一块蛋糕出来。在社区服务方面,现在提倡政府向社会购买服务。不过目前政府向社会购买服务的项目,基本都集中在城市社区。有资格承接政府购买项目的,也都是城市里经过民政部门登记注册的非政府组织。政府向社会购买的服务项目,还没有涵盖农村,但农村尤其是空心化的农村,非常需要有人去开展公益项目,需要提供一些公共产品。

  在农村,除较大型的道路、水利工程之外,还有不少小的公共项目需要开展,如有历史价值的古建筑维修、河道水塘清淤疏浚、小公园美化绿化、公共文化娱乐空间的活化利用等。如果我们能够确立一个新的共识,即政府向社会购买服务的项目还包括农村社区的一些需求,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究竟由谁来承接这些农村的公共项目?我认为最好不要由城市里的非政府组织来承接,因为他们的工作方式乃至理念都可能与农村社会产生冲突,二者之间的结合有难度。接地气的可行办法是让乡村里的老人协会等民间自治组织来承接这些事务,不仅因为他们了解本村的需求、可动员的各种资源,还因为他们热心公益,在村民中有名望、受拥戴,开展工作的组织成本低。

  我们期待乡村自治取得效果,还取决于乡村内部具有一定的活力。我们很难想象一个“空心化”的乡村是可以实现自治的。乡村“空心化”的实质是资金、劳动力、土地等重要生产要素及其本土社会资源的流失。减缓甚至扭转“空心化”的努力,应当在一定程度复兴以家庭为生产单位的农业上下功夫。对此,政府可以在制定农业政策上做一些配合,扶持小农经济的发展。

  关于今天中国农业发展的道路选择以及对新时期小农经济的认识,的确存在争议。一是认为应该效仿美国,走规模化、资本密集型的道路,而小农经济是落后的,必须加以淘汰;二是主张家庭内部以农补工,以小农经济的微薄收入补贴城市打工收入之不足并给打工者返乡提供一条退路;三是看到小农经济面对市场的困境,主张进一步开展农户之间的合作,统分结合,走共同富裕的道路。

  为什么小农经济今天还显得重要?小农如果能够得到政策上的扶持,便会有越来越多上了年纪的打工者愿意选择回乡做农民,乡村社会可能就慢慢活起来。一个没有农业的农村社区,一定是缺乏生机的。因为大家无所事事,社会风气就不会好到哪里去。如果有了农业,不仅有了农业收入,在村的人还会跟土地、跟自然发生联系,地方的文化、地方的知识就会得到尊重,农村经济的主体性和文化的主体性就会慢慢确立起来。以家庭为生产单位的农业复兴之后,农村中人与人之间的社会网络就会慢慢修复和重建。小农经济兴衰是跟农村社会的延续与发展联系在一起的,也是跟有效的乡村自治联系在一起的。

  在我们说到中国农村“空心化”现象的时候,也要看到,在中国东南沿海还有一块狭长的特殊地带,与其说其农村社会“空心化”程度较低,不如说其在一定程度上呈现了“空心化”的反向运动。从浙江温州到闽南再到广东潮汕,这一带的人很少进工厂打工,他们大多小本经营、自主创业,以“同乡同业”的形态,即同一个家乡的人在家乡之外的全国各地做同一种行业,不是连锁经营而是各自经营,但之间又有一些非制度化的较为松散的互通互惠,从而有效降低经营成本,使得该同乡人群之外的人很难与之竞争。如福建莆田现在就形成了金银首饰、木材、红木家具、民营医院等几大颇有全国影响力的“同乡同业”。从非正规经济的小本经营,到形成全国影响力,得益于依托乡土的社会网络,这个网络类似于“同乡同业”的公共平台,其中既有大量可随时利用的推销人员和市场信息,也有满足金融需求的游资,更有可以相互帮忙的各类技术人员,从而在许多生产经营环节上降低成本。正因为乡土的社会网络对“同乡同业”的从业者来说如此重要,所以,大家都非常看重乡土社会关系的维系,大量的中青年离乡外出经营,不仅没有导致乡村的“空心化”,反而激发了乡土社会的互动,大家把能够加入这个社会网络作为非常重要的事情,非常看重乡土的任何公共活动,以累积其社会资本。在这样的案例中,我们可以看到本土社会资源在乡村良序形成乃至乡村经济发展中所扮演的积极角色。

  乡村自治不是一场在无菌实验室内的试验,它需要对乡土所有社会资源的自觉接纳和创造性利用。而乡土社会资源的发育及再造,是需要公共政策加以激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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