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这个位于西欧、国土面积仅约4.15万平方公里的国家，凭借其独特的农业发展模式，常年位居全球第二大农产品出口国之列，创造了发展奇迹。根据荷兰中央统计局与瓦赫宁根社会经济研究中心共同发布的报告，2024年荷兰农产品出口额高达1289亿欧元，其中以高科技为支撑的创意农业成为拉动增长的核心动力。这一成就的背后，源于荷兰将有限的耕地资源和不利的气候条件，成功转化为以创新为驱动的发展优势，为资源约束型经济体提供了具有借鉴意义的转型样本。

　　跻身世界农业强国前，荷兰长期深陷多重发展困境。国土狭小且近四分之一低于海平面，盐碱化、洪涝威胁持续;人均耕地不足0.9亩，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地处中高纬度且为温带海洋性气候，全年多阴雨，光照仅约1600小时，传统农业生产潜力受限。20世纪50年代末，荷兰通过大规模开垦、施用化肥农药实现了增产，但却引发生态破坏、产品同质化、农民收入波动大等问题。同时，土地、劳动力成本飙升，传统大宗农产品国际竞争力锐减。严峻情形下，荷兰于60年代开启了知识密集型农业改革，主攻两大转型。从“产量导向”转向“价值导向”，从“资源消耗型增长”转向“技术创新驱动型增长”，创意农业应运而生。此次改革成效显著，在耕地面积未明显增长的情况下，农业产出值与出口值均呈指数级攀升，单位资源生产效率跃居世界前列。农业转型的成功，主要得益于一系列关键举措。

　　尖端设施农业与循环技术的融合应用。荷兰以花卉、高端园艺为核心的创意农业发展成熟，叠加农业文旅、创意加工等延伸业态，其产值在农业总产值中占比已超40%，技术集成与循环思维使其在有限空间创造出无限产能。为突破光照匮乏的自然限制，荷兰积极发展温室型创意农业，全境玻璃温室面积达10000公顷，占全球总量1/4以上。以文洛型连栋温室为代表，集成物联网调控、无土栽培、水肥光热智能闭环等系统，使番茄、彩椒等作物年产量超传统露天种植50倍。这些“植物工厂”节水节肥率高达90%。作为循环农业先行者，荷兰将生产环节的“废物”转化为跨环节的原料。园艺温室配备二氧化碳捕集装置，构建起近乎自循环的生态系统。

　　产业链垂直整合与品牌溢价的双重赋能。在产业链整合方面，形成研发、生产、流通和服务无缝协同链条。世界最大蔬菜种子企业瑞克斯旺(Rijk Zwaan)每年将营收的15%投入育种研发，其培育的抗病耐储番茄种子约占全球高端市场30%;花卉产业更是形成了从育种到流通再到衍生服务的完整生态，阿尔斯梅尔拍卖市场依托自动化物流与大数据定价体系，日交易额逾千万欧元，其高效物流确保鲜花24小时全球送达。同时，通过合同农业、生产者联盟等模式，强化议价能力，确保利润最大限度留存于国内生产者和创新环节。在品牌溢价打造上，荷兰成绩斐然。地域品牌“Letsel(乐享)”融合设计美学与生态伦理，溢价达20%——50%;奶酪绑定传统文化，温室蔬菜关联“安全可持续”理念，形成独特辨识度;农旅融合拓展边界，库肯霍夫公园年吸引游客超150万人次。

　　深度协同机制与全链路贯通的创新支撑。荷兰创意农业持续创新的动力源于政府、科研、企业构建的深度协同体系，通过明确分工与高效联动，实现技术研发到产业落地的全链路贯通。政府以战略引导者与平台搭建者身份，打造“绿色港口”“食品谷”等国家级集聚区，其中“食品谷”汇聚2000余家机构企业，成为“实验室到餐桌”的转化核心。科研机构是技术核心引擎，全球农业科学标杆瓦赫宁根大学及研究中心(WUR)采用“开放创新”模式深度对接企业需求，其70%经费来自企业合作，技术转化率高达80%，其与企业联合研发的温光水肥精准控制系统使温室番茄每平方米年产量突破70公斤，远超传统水平。农场、合作社和企业等，作为应用终端与经营主体，推动技术转化为竞争力。

　　如今，荷兰创意农业已迈入绿色精准化与数字智能化新阶段。据荷兰企业局(RVO)报告，人工智能、物联网等数字技术在农业中的应用率超80%，无人温室、机器人采摘逐步普及;农业碳排放强度在过去20年间已下降超40%，劳动生产率同步大幅提升。荷兰正在推进2030年成为全球循环农业领导者的目标。这标志着荷兰创意农业已形成系统性、生态性发展范式，为世界各国的现代农业发展提供宝贵启示。

　　以战略规划引领农业系统性变革。荷兰发展创意农业的突出经验在于实施前瞻性的国家战略引导，通过系统性政策设计，推动农业从资源依赖向创新驱动转型。政府着力构建完整的创新政策体系，在资源配置、技术研发和产业培育等方面持续发力，引导农业生产从追求规模扩张转向注重质量效益。这一做法突破了自然资源条件的限制，重塑了农业发展范式，使知识、技术和管理创新成为推动农业现代化的核心动力。这启示，发展现代农业须强化顶层设计与战略引领，通过构建完善的制度框架和政策体系，将创新要素深度融入农业发展全过程，推动农业实现从传统生产模式向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根本转变。

　　以产业融合重构农业价值体系。荷兰通过推动产业链垂直整合与横向拓展，实现了农业价值创造能力的全面提升。其着力构建涵盖研发、生产、加工、流通、营销等环节的完整产业链，促进农业生产与工业加工、服务业的深度融合，培育形成了多元化的价值创造模式。这种全产业链布局不仅提升了资源利用效率，更通过延伸产业链、提升价值链，显著增强了农业产业整体竞争力。这表明，推进农业现代化必须打破产业边界，以系统思维推动三产融合发展。通过完善产业链布局和创新业态模式，构建现代化农业产业体系，实现农业从单一生产功能向多元价值功能的转型升级。

　　以协同创新构建农业科技支撑体系。荷兰创意农业发展取得成功得益于建立了高效的产学研协同创新机制。其通过制度化的合作平台，促进政府、科研机构与经营主体形成紧密的创新共同体，实现了科技创新与产业需求的精准对接。科研机构聚焦产业发展关键技术问题，经营主体及时反馈市场需求，政府提供政策支持与平台服务，三者各司其职又协同配合，确保了科技创新成果能够快速转化为现实生产力。这一实践表明，提升农业科技创新效能必须建立健全协同创新机制。应着力打通科技创新与产业应用的通道，形成以需求为导向、以产业化为目标的农业科技创新体系，为农业现代化提供持续的技术支撑。

　　以绿色发展理念引领农业转型升级。荷兰将可持续发展理念深度融入创意农业发展全过程，通过推动农业生产方式向资源节约、环境友好转型，实现了经济效益与生态效益的统一。其大力发展循环农业模式，促进资源高效利用和废弃物循环使用，同时积极应用数字技术实现精准化生产管理，在提高农业生产效率的同时显著降低环境负荷。这一发展路径揭示了农业现代化的必然选择。推进农业高质量发展必须牢固树立绿色发展理念，将生态环境保护置于优先位置，通过技术创新和模式创新，推动农业发展从依靠资源消耗向注重永续发展转变，构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农业发展新格局。

　　(作者系华东政法大学商学院教授)

（责编：田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