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特丹是荷兰第二大城市，也是欧洲第一大港口城市，地处荷兰西部南荷兰省，市域面积218.4平方千米，2025年底常住人口67.38万人。伴随工业化与城市化快速推进，鹿特丹逐步出现空间紧张、生态压力、社会分化等“大城市病”。对此，鹿特丹通过系统性城市更新和整体性治理改革，积极化解城市化衍生的各类矛盾。2024年，鹿特丹在《可持续发展城市指数》中排名第二位，城市韧性治理模式得到国际认可，探索了可供参考的大城市治理实践。

　　长期以来，工业化港口发展模式使鹿特丹积累了多重结构性城市问题，对城市可持续发展形成制约。一是城市安全与空间矛盾凸显，人口持续增长造成中心城区用地紧张，高密度城市布局加剧热岛效应，加之城市地势较低，海平面上升、极端降雨带来的内涝风险持续威胁城市运行，制约城市功能升级与品质提升。二是生态环境压力突出，传统临港工业体系排放强度较高，老旧港区产业衰退后土地闲置、资源利用效率偏低，城市生态承载压力持续上升。三是社会治理结构复杂，城市外来移民人口规模较大，人口文化结构多元，不同群体融合不足，社区发展不均衡，低收入群体居住保障压力长期存在。为统筹破解突出矛盾，鹿特丹采取以下关键举措。

　　存量空间改造提升城市承载能力。自20世纪70年代起，鹿特丹推进常态化社区更新工作，由政府统一回收城市老旧私有住宅，委托非营利住房管理机构运营管理，将其纳入保障性住房体系，统一管控土地资源，规范住房市场秩序，遏制地产投机，切实保障低收入群体基本居住权益。城市坚持向内挖掘存量空间，以小规模、渐进式更新模式推进片区改造，结合产业转型对默兹河畔老旧港区、废弃码头和仓库开展功能重构，将M4H港区闲置空间改造为创意办公集群与配套工坊，同步改造闲置用地为生态景观空间与社区农场，有效提升土地复合利用效率。同时，城市积极开发屋顶空间，推进规模化绿色屋顶建设，进一步释放城市存量资源潜力。

　　依托蓝绿基础设施建设提升城市生态韧性。结合水环境治理与气候适应发展需求，鹿特丹出台水城发展规划，构建适配本土水文条件的雨洪管理体系，强化城市防洪排涝能力。城市建成下沉式蓄水设施，总蓄水量1700立方米，可承担周边区域四成以上排水压力，非降雨时段可供市民公共活动。实施水系生态修复工程，完成12公里河道岸线改造，种植本土水生植被，推动区域鱼类种群数量5年提升25%，鸟类多样性提升15%。城市东南部新增乔木5万余株，可使夏季地表温度下降3至5摄氏度。全市建成30万平方米生态屋面，老旧片区配套雨水回收系统，年回收利用雨水3000立方米，用于绿化养护。高架沿线改造的线性绿地年吸纳雨水16万立方米，全域布局低温公共空间，有效缓解城市热岛效应。

　　构建多元协同治理模式破解社会融合难题。鹿特丹转变传统单一主体的城市建设模式，构建多主体协同参与的治理体系，推动社会力量深度参与城市建设与社区治理。针对老旧港区闲置土地，政府落实弹性用地管理制度，将闲置空间移交社区统筹运营，打造开放式公共种植区域，面向全体市民开放使用。不同职业、不同户籍背景的市民共同参与场地管护与日常劳作，搭建常态化沟通协作平台。辖区企业主动参与社区共建，以餐厨废弃物资源化还田施肥，社区产出物资对接公益救助体系，形成可持续的社区资源循环模式。在空间规划与社区改造全过程中，城市吸纳居民、专业设计人员与市场主体共同参与决策，优化场地功能布局，降低公众参与门槛，持续增强社区内部联动协作。依托公共空间重构社会交往场景，有效消解不同群体的隔阂差异，全面提升城市社会整合与包容发展能力。

　　通过多年实践探索，鹿特丹城市治理取得综合成效，为同样面临“大城市病”治理难题的城市提供了有益启示。

　　城市空间治理需要树立存量提质的发展理念。鹿特丹依托城市存量资源开展系统化更新改造，针对老旧居民区、废弃港区和工业用地利用效率低、功能单一、配套设施不完善等问题，以政府统筹为主导、社区协同参与为支撑，对存量空间实施功能重构与品质升级。城市通过盘活闲置低效土地，优化土地功能布局，补齐居住、产业与公共服务短板，完善住房保障体系和基层参与机制。在不新增建设用地、不开展大规模拆迁改造的前提下，有效提升城市空间承载力与土地利用效率。这启示，城市空间供需矛盾往往由存量资源配置失衡、利用方式粗放导致。城市发展应立足存量提质核心思路，推动城市更新由增量扩张转向存量优化，以精细化改造激活低效资源。空间治理需兼顾功能升级与社会延续，以渐进式更新保留城市原貌、夯实民生基础、平衡开发与公平，推动城市从规模增长转向品质提升。

　　城市生态治理需要构建功能复合的基础设施体系。鹿特丹针对城市气候风险突出、生态环境薄弱、人居品质不足等问题，构建多功能融合的城市基础设施体系。城市统筹防洪排涝、生态修复、环境降温、公共服务等多重需求，将水系治理、绿化建设、空间改造整体推进。通过建设蓄水设施、生态驳岸、城市绿地、生态屋面与线性公园，同步实现雨洪调蓄、水土涵养、生物保育与温度调节功能。相关基础设施同时承担城市安全保障、生态修复、市民公共活动等多元职能，整体提升城市气候适应能力与环境承载能力。这启示，现代城市生态治理应坚持系统治理思维，城市生态基础设施建设需兼顾安全防护、生态修复、人居服务多重价值，推动设施功能复合化、利用高效化。通过整合各类生态治理目标，将风险防控、环境改善与城市品质提升有机结合，以生态建设化解城市化衍生的环境问题与气候隐患。依托一体化、复合型生态体系建设，持续优化城市生态格局，提升城市自然调节能力，实现城市生态安全、人居环境与公共服务的协同提升。

　　城市社会治理需要建立多元参与的协同运行机制。鹿特丹面对人口结构多元、群体融合不足、社区凝聚力偏弱等城市社会问题，建立多元主体协同参与的城市运行机制。城市依托闲置公共空间搭建社区共治平台，开放基层规划决策渠道，引导市民、企业、专业机构共同参与社区改造与公共空间运营。通过完善弹性用地制度、搭建社区协作场景、构建区域资源循环体系，打通不同社会群体的互动渠道，依靠基层共建激活社区内生动力，提升公共空间社会服务价值。这启示，现代大城市社会治理不能仅依靠行政手段推进管理工作，还应适度下放基层治理权限，搭建常态化公众参与平台，让社会主体深度参与城市建设与社区运营。通过实体公共空间承载社会互动，重塑城市社会关系结构，缓解城市化带来的社会疏离问题。健全多元参与、共建共享的运行机制，持续提升城市社会韧性，形成稳定融合、协同有序的现代化城市社会治理格局。

（责编：田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