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主管
学习时报社主办
理论视点 学习评论
|
思想理论
|
党的建设
|
民主法治
|
党史国史
|
经济社会
|
领导论苑
|
高端智库 读书治学
|
文化教育
|
生态文明
|
学习文苑
|
当代世界
|
科技前沿
|
文史参阅
|
首页 >> 读书治学 >> 正文
“一辈子只同书打交道”
——出版家陈原的治学之道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薛景文     2026-02-27 08:39
字体:

  陈原是我国著名的出版家、语言学家、作家、翻译家和世界语专家。历任中国国际书店副经理、三联书店编辑室主任、人民出版社副总编辑。后任文化部出版局副局长、商务印书馆总编辑兼总经理、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副主任等职。他不仅是新中国出版事业的探索开拓者,更是一位将编辑、出版、研究、写作融会贯通的“杂家”与“通才”。

  学术研究是“为时代立言”。陈原曾被《学习知识》杂志誉为“一个多才多艺的人物”。他的学术初心源于他对民族和国家深深的热爱,围绕“为时代立言”的学术追求,他在广阔的研究领域取得了丰硕的学术成果。

  在语言学领域,陈原撰写的《社会语言学》《语言与社会生活》等,将语言学与社会学深度耦合,为我国社会语言学的发展筑牢根基;在地理学领域,他致力于地理学的通俗化普及,完成了《中国地理基础教程》等六部地理书籍;在翻译与世界语领域,他译介的国外社科作品为读者搭建起了解世界的桥梁,同时深耕世界语的推广与理论研究;在编辑出版领域,他主持出版的《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被费孝通评价为“一项有益于振兴中华的文化工程”;在文学创作领域,他的散文随笔兼具思想锐度与人文温情,字里行间蕴藏着对时代脉搏的精准把握。

  这些成果看似横跨多个领域,实则在“为时代立言”的治学目标下彼此呼应,每一项都扎根于社会关怀的土壤,体现了陈原对国家和民族兴旺发达之路的辛勤求索。新中国成立以前,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是贯穿陈原学术研究的一条主线。他曾说,苦难中的民族为了寻求解放的道路,满怀希望的民族为了建立自己理想的王国,他们都要认真地向古代和向外国学习,汲取有用的养料。20世纪30年代,拉丁化新文字运动在中国迅猛发展,世界语也因与救亡运动密切结合而在我国蓬勃兴起。怀揣报国之心,陈原弃理从文,投身救亡运动,参与文字改革。他在1997年的一场学术讲座中提及,文字改革完全不是一股风,而是那一代知识分子最真诚的愿望和最热心的行动。抗日战争开始后,文字改革让位于救亡图存的斗争。陈原和进步同学“一切为了准备神圣的抗日战争”,从世界语—新文字运动出发,参与了歌咏运动、戏剧运动、宣传抗日、下乡动员等活动。在陈原这一时期的学术研究中,一项令人瞩目的跨界研究成果就是地理学。其时,投降派散播了所谓中国地大而物不博、抗战抗不下去的悲观论调。针对这种错误观点,陈原决心写一部“中国化”的地理书——《中国地理基础教程》,从各个方面分析我国的情况,增强人民群众抗战必胜的决心,出版后大受读者欢迎。

  新中国成立后,陈原陆续在多个出版机构担任领导职务,策划出版了一系列学术经典,其中尤为学界关注的就是《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这套丛书的编选与出版得到胡乔木的支持和精心指导。胡乔木最早提议翻译外国名著,1984年向邓小平汇报思想工作时也不忘谈及此事,说很多世界学术名著我们都没有翻译出版,可考虑设立商务印书馆编辑部从事这项工作。邓小平表示赞成:“这个工作很重要,需要用几十年的时间。”改革开放后,这一项目在时任商务印书馆总经理陈原主持下重新规划并刊行。这套丛书系统引进西方哲学社会科学经典,为改革开放初期的思想启蒙提供了学术资源。

  反对在书斋里闭门造车。陈原一生都围绕着书籍:阅读书籍、翻译书籍、编纂和撰写书籍、编辑和出版书籍。他总结道:“我这一辈子只同书打交道。”据他的子女回忆,陈原在家中不是伏案书堆,就是上网查书、端坐读书,或者是找书。家中虽被书挤得满满当当,但每一本书的位置他都了如指掌。

  虽然十分重视读书,陈原治学绝非书斋里的闭门造车,他所有研究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与其工作实践紧密相连。他始终坚持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观点,认为“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是不可靠的。他在《认真读点书》中写道:“如果一生关在四壁之内,结果五谷不分,六畜不辨,那么,这位秀才所知道的天下事究竟有多少价值,一定是大可怀疑的了。”陈原认为知识归根结底是从实践中产生的,因此知识的最终源泉是实践,而书本是前人或今人实践的概括。书本知识有片面性,将实际工作所得到的知识和从书本上得到的知识结合起来,才能得到比较全面的知识。从实际所得的知识也可以靠此上升成为理论,原来的书本知识也因此得到补充或修正。

  在这样的理念指导下,陈原的研究方法极具特色。以语言学研究为例,他不是从故纸堆中摘句,而是关注社会生活中的鲜活文字,他把报刊、文件、广播甚至地图当作材料,观察语言作为社会现象在社会生活中所发挥的作用和所遇到的问题。一位出版界人士曾回忆,“陈原先生告诉过我,许多新的语言现象只见于电视而不见于(或暂时不见于)文字,因此他是放一本笔记在手边看电视”。他将工作中遇到的现实问题转化为学术研究的课题,又以研究成果反过来指导编辑实践,真正做到了格物致知、知行合一。

  积淀深厚的跨文化视野。陈原自称“界外人”,就是说很难界定他属于哪一界,或者他根本就不属于哪一界。正是这种不受单一学科束缚、自由徜徉于知识海洋的心态,为其研究积淀了深厚的跨文化视野与跨学科方法论。

  陈原曾对他所从事的出版编辑工作进行过深入剖析,他认为,编辑自我修养的一个重要方面,就是要获取最广泛的知识面。他尤其强调是“面”而不是“点”或“线”。在扩大知识面时,除了广泛阅读外,还要在某一些学科选取几本作品“钻”进去。否则编辑就不能很好地识别优秀作者、判断作品水平。他本人就是“博览群书、兼容并包”的典范。从《陈原书话》可以看出,他的阅读范围极其广泛,从马列经典到自然科学,从世界文学到音乐乐理,无不涉猎。这种广博的知识面、跨界的知识结构,为他的编辑工作和学术研究提供了无尽的养分。

  广泛涉猎最终汇聚成对语言学与出版学的精深研究,并催生了开创性的成果,使陈原成为中国社会语言学的主要开创者之一。尤为可贵的是,他能将精深的学术修养,转化为观察日常的敏锐慧眼。例如,在《读书》杂志专栏及结集出版的《在语词的密林里》中,他对生活中常见的语词进行深入分析,直至洞察其背后的时代心理与文化变迁。

  陈原的一生,与书紧密相连:他以书为志业,更以书服务社会。他的工作跨越了语言与学科的界限,融通了中外思想的精髓;他的实践从未囿于学术象牙塔,而是始终紧扣时代脉搏与社会需求。

(责编:常滨海)

【版权声明】凡来源学习时报网的内容,其版权均属中央党校报刊社所有。任何媒体、网站以及微信公众平台在引用、复制、转载、摘编或以其他任何方式使用上述内容时请注明来源为学习时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