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在世界经济增长放缓、地缘冲突加剧、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的复杂严峻的国际环境下，我国货物出口增长6.1%，显著高于全球货物贸易总体增速，保持较快增长。背后原因是多样的，如“中国创造”产品竞争力的提升、数字技术的赋能、出口市场的多元化拓展、稳外贸政策的支撑等。此外，还有一个关键因素，就是我国出口产品属性的结构变化，即中间品以性价比优势形成较强国际竞争力，并契合了世界各国发展工业的现实需要，正成为巩固中国全球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枢纽地位的重要力量。

　　中间品是相对最终产品而言，用途和流向是用于再生产，而非最终消费者，货物形态包括原材料、零部件、半成品等。作为下游生产的投入品，中间品质量可靠、通用性强、供应稳定、价格合理是其竞争力的构成要素。中间品贸易是指这些商品的跨境交易，用于其他国家或地区的后续生产，是全球价值链分工的物质载体。

　　拓展中间品贸易是审时度势作出的科学决策

　　2023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拓展中间品贸易”，并将其置于服务贸易、数字贸易、跨境电商出口之前，目标是“加快培育外贸新动能，巩固外贸外资基本盘”；2024年4月中央政治局会议进一步明确“要积极扩大中间品贸易”。“十五五”规划纲要将“拓展中间品贸易”作为推动贸易创新发展的重要着力点，同时这也是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筑牢国家经济安全屏障、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近年来，中间品贸易为何被反复强调？这主要是党中央基于我国发展阶段变化和对国际形势深刻洞察作出的战略选择。

　　一是我国具备了多样化、规模化生产中间品的比较优势。经过长期的开放发展，我国形成了齐全的产业门类，是全球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涵盖了41个工业大类、207个工业中类、666个工业小类，具有完备的产业配套能力。在全球500种主要工业产品中，我国有超过220种产量位居世界第一。范围经济叠加规模经济，赋予我国中间品较高的性价比。此外，随着大力度投入研发，我国共性技术、定制技术能力显著提升，国家级制造业创新中心、“灯塔工厂”数量全球领先，生产适配能力和市场响应能力不断增强。

　　二是我国建成了广泛覆盖、运行高效的物流网络。截至2025年，我国拥有万吨级以上码头泊位3061个，全球货物吞吐量排名前10的港口我国占据8席，全国已建成自动化集装箱码头30座，占全球总量的27%。国际航线网络四通八达，其中上海港国际航线近350条，覆盖全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联通度全球第一，码头最快单机作业效率超过每小时60个自然箱，是目前世界港口装卸效率的最高水平。我国港口集装箱吞吐量、高铁里程、5G基站数量等均居世界第一，海铁联运、公铁联运、陆空联运等衔接顺畅。我国建成了189个国家级物流枢纽，中欧班列、西部陆海新通道等国际物流通道通行能力不断上升，运行规模持续扩大。

　　三是我国外贸政策稳定、国际吸引力较强。我国坚决维护多边主义和自由贸易，进口关税总体水平持续下降，通过履行入世承诺、主动降税和面向最不发达国家自主降税，已降至7.3%左右。截至2026年7月，我国已与31个国家和地区签署了24份自贸协定，通过规则对接、标准统一、海关协作、协定降税等措施显著降低了国际贸易和产供链合作的壁垒。我国已成为16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主要贸易伙伴。

　　四是世界各国的工业化对中间品需求旺盛。发展中国家工业化和发达国家“再工业化”采取了有力政策，推高中间品需求。例如：印度实施“印度制造”战略，对电子、造船等制造业进行大额财政补贴；越南推出辅助工业专项扶持，支持企业提高机械化水平；印尼及一些富矿非洲国家依托本国矿产资源延链拓链大力发展本土加工；巴西强调绿色化、数字化转型以建设“巴西新工业”；美国采取“关税保护+税收减免+政府补贴”等政策组合吸引产业回流，鼓励在美本土建厂，希望扩大制造业规模。欧盟制定《工业加速器法案》，推行“碳关税等壁垒+欧洲制造优先+投资附加条件”等举措，拟将制造业占欧盟GDP的比重由2024年的14.3%提升至20%。

　　我国拓展中间品贸易取得显著成效

　　自加入WTO后，我国中间品出口规模开始快速增长。2012年超过美国成为第一大中间品出口国，已连续14年保持全球第一位。2025年，中间品贸易实现较快增长，是拉动出口的主要力量，也为全球产业合作提供了有力支撑。据测算，2017年—2025年前11个月，我国出口中间品占比由41.9%升至47.4%，年均提升0.7个百分点；从对出口增长的贡献来看，中间品更是发挥了主导作用，从2018年的55.8%大幅升至85%。

　　技术创新推动中间品出口升级。与早期出口原材料、简单加工零部件不同，目前我国的中间品出口呈现创新化、高端化特点，具有较高的技术含量和附加值。2025年，锂电池出口增长26.2%，风力发电机组增长48.7%，高端机床和工业机器人出口分别增长21.5%和48.7%，应用于高端显卡领域的光收发模块增长了近六成，可用于数据中心建设的大型变压器、储能电池等电工器材出口增长18.8%。

　　深度融入“全球南方”工业化进程。中国与东盟的中间品贸易占双方贸易的比重超过六成，双方产业联系更加紧密，尤其是在电子元器件、汽车制造等领域的合作持续深化，初步形成“中国设备零部件+东盟制造组装”的协同生产格局。2025年，我国对非出口的中间品占中非贸易的45%，从中国进口纺织材料在非加工成衣再进行本地销售或出口，成为双方产供链合作的典范。我国向“全球南方”国家出口的中间品，既有传统的纺织原料，也有电子元件、汽车零配件、电工器材等，直接服务于当地制造业的建链、补链，在拓展新市场的同时，加快了“全球南方”的工业化进程。

　　我国拓展中间品贸易空间大、可持续

　　我国拓展中间品贸易，是由“世界工厂”向“世界工厂的工厂”转型，由“以最终产品出口为主”向“最终产品与中间品并重”转型，符合高质量发展的趋势和要求，也有助于巩固提升全球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枢纽地位。我国虽然已是世界第一中间品出口大国，但出口中间品占比仍有提升空间，结构优化潜力较大，且供需两端均呈现多方互利共赢、贸易合作可持续的特点。

　　国际市场对中间品的需求旺盛，我国中间品外部市场有着充分保障。“全球南方”国家正处于快速工业化进程中，印度、东盟、土耳其、拉美等地工业投资快速增长，正建设新的制造业产能。发达国家“再工业化”也很难排斥中国性价比卓越的装备结构件和通用零部件。更重要的是，受资源禀赋、本土市场规模、各国“在岸化”制造相互竞争、技术创新能力等因素限制，单一国家已很难建成像我国一样的完整工业体系。

　　我国持续推进高水平开放，供给端能力将持续提升。从国内来看，我国制造业领域的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限制措施已全面“清零”，电信、互联网、金融等相关生产性服务业将稳步扩大对外开放，对外资切实实施国民待遇，有助于中国吸引外部高端资源、增强中国制造的系统优势。从国际来看，我国企业“走出去”有序开展全球布局，将发挥对中间品出口的拉动作用，共建“一带一路”持续走深走实，也将为国际产供链、价值链合作营造更加良好环境。

　　（作者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对外经济研究部副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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