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强调，高科技园区在科技自立自强中承担着重大而光荣的历史使命，要加强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对接，加强以企业为主导的产学研深度融合，提高科技成果转化和产业化水平，不断以新技术培育新产业、引领产业升级。建设世界领先科技园区是培育发展我国原始创新的策源地、自主创新的主阵地和高科技企业出发地的重要抓手，对于建成世界科技强国具有强大的支撑作用，把握其创新发展的新范式与新特征具有重要的理论与实践意义。

　　世界各国开展科技园区建设最早可追溯至20世纪50年代，此后70余年间，伴随着全球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浪潮，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普遍开展科技园区建设，其创新发展新范式也经历了从单一功能载体向复合创新生态系统的深刻嬗变。首先，成立于1951年的斯坦福研究园（1971年被称为硅谷）被认为是世界上首个高科技园区，开启了以科技园区为空间载体集聚创新要素、以技术成果驱动经济增长的先河。这一阶段，大学、企业等逐渐成为主要创新主体，“创新投入—成果产出—应用转化”的线性创新范式更加稳固，园区对地区和国家经济发展的带动作用引人关注。这一过程后期，产学研多元主体良性互动更加蓬勃发展，协同创新共同体逐渐成为创新合作的重要模式。其次，随着20世纪80年代以来互联网技术革命引发产业深度变革，科技和产业融合联动、科技赋能经济发展的趋势进一步向全球扩散，园区建设从发达国家向发展中国家扩散。1988年北京高新技术产业开发试验区（中关村科技园区前身）、1991年印度班加罗尔软件技术园的相继成立，标志着科技园区正式成为后发国家追赶科技前沿的重要载体。而这一阶段，多元创新主体协同合作的创新模式已更加成熟，更加趋向于利用市场化手段构建园区内部乃至在更大空间范围内寻找合作者，形成紧密合作的产学研协同创新共同体的创新发展范式。最后，在进入21世纪后，科技园区逐步突破物理边界，形成以“知识型社区”为主要特征的新型空间形态。创新生态系统更加偏向“群落化”的协同分工模式，创新主体依托其所在创新环节的比较优势，形成了多维度、多元化的创新合作模式，园区角色从单一生产载体拓展为区域乃至全球创新活动的组织节点。

　　近年来，新一轮全球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推进，各国科技园区在人工智能等多个科技前沿领域不断取得创新成果，更加具备科学、技术、教育、贸易、生活等多元综合功能。如美国硅谷专注人工智能前沿领域的技术创新，生成式人工智能所获风险投资占硅谷地区全部人工智能公司所获风险投资总额的40%以上，谷歌、Meta等科技巨头通过开发超强泛化能力、深度语义理解、高效学习效率的AI大模型革新科研范式；日本筑波科学城将科研机构与产业转化、人才社区等城市功能进行空间一体规划，实现科城融合发展；德国慕尼黑高科技工业园兴建“工业AI云”智能设施，开展社会化数字治理服务。中关村科技园区以建设世界领先科技园区为目标，持续优化“一区十六园”的空间布局，推进科城融合化发展；布局“AI原点社区”、具身智能产业园等多个新型创新载体，大规模集聚人工智能人才、技术、资金等要素，加速推进创新要素“智汇交融”；依托“城市大脑”构建起天地人一体化监测网，构建数据空间基础设施能力体系，支撑智慧社区治理。总体来看，世界领先科技园区作为全球科技创新竞争的前沿阵地，在经历了前面几轮演进基础上，已经衍生了以下四个方面的新模式与新特征。

　　一是园区功能的“科城融合”。随着数字化、智能化新科技的发展应用，科技园区中科技和生活有机融合的特征更加突出，高密度、多功能、步行友好的空间格局极大地促进知识溢出。通过高效的社会治理，各类创新群落与地区生活配套措施形成紧密型组团发展模式，进而形成科城功能高度融合的空间形态。

　　二是创新要素的“智汇交融”。随着人工智能将通用技术渗透到所有环节，创新生态群落内的产学研等创新主体不再是简单的创新链上下游关系，而是基于数据接口形成异质性的共生体，人才、资金等要素的使用也由线性投入或创新联合体统筹利用方式，向非线性、融合化、网络化转变，各类要素利用效率可以实现指数级增长，科研过程更加高效、准确、便捷。例如，以往是科研工作者通过人机交互的方式开展有限信息下的创新活动，随着人工智能技术应用，科研工作者可以依托大数据、大模型，在更加丰富的信息环境下开展科研活动，科研工作者能够借助大模型的推演能力，自主开拓科研新范式。

　　三是空间布局的“离散虚化”。依托大数据和智能技术，多元化场景已经成为开展创新活动的新载体。创新活动的空间集聚偏向于散点化布局，创新主体既可以落地于多个特定局部性土地空间，也可以依靠智能设施等终端或虚拟场景开展创新活动，即创新活动既有以往的实体空间集聚也有虚拟化场景空间布局。

　　四是组织形式的“智慧匹配”。科技园区创新生态系统“群落化”热带雨林模式趋向于功能细分，科学研究、技术开发、成果应用转化等创新组团有机融合，极大地促进主体间协同演化。同时，以人工智能、大数据、区块链为技术底座的智慧化管理手段为园区治理现代化提供了技术支撑，提升了园区或创意街区的治理效率。

　　上述四大新范式新特征，既是科技园区发展演进的必然结果，也是全球科技创新领域的重要趋势。以中关村科技园区为代表的我国各类科技园区，应抓住全球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历史机遇，顺应世界领先科技园区发展趋势，继续发挥好引领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创新驱动和辐射带动作用。第一，加快推进园区的科城融合。园区发展要主动融入城市整体发展格局，功能定位要与所在城市功能定位保持一致。同时，园区功能应注重科研与生活、社交功能的有机统一，打造轻松、便捷、舒适的工作和生活环境。第二，有效构建要素汇聚交融的创新生态。园区应致力于构建一个基于数据驱动的网络化创新生态，充分发挥前沿科技成果对人才、资本、空间等要素的赋能作用，广泛吸引全球创新要素交互合作。第三，推动空间资源高效利用和场景创新。一方面，要高效利用现有的土地资源，建立创新主体市场化准入和退出机制，保障有限空间的高效利用；另一方面，要超前布局新型基础设施，鼓励创新主体利用智能终端等场景开展科研活动，全面链接全球创新资源。第四，强化园区治理数字化转型。依托人工智能、大数据、区块链等技术，构建“园区智慧大脑”，为企业提供招商引资、科技研发、成果转化、生产经营等全环节的服务保障，降低创新主体间的信任成本，提高创新效率。

　　（作者系北京大学首都发展研究院院长）

（责编：郑继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