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章烈 重庆市丰都县委常委、县政府党组成员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指出，“十五五”时期我国发展环境面临深刻复杂变化，其中包括“有效需求不足，国内大循环存在卡点堵点”等问题。请问，有效需求在打通国内大循环卡点堵点方面发挥着哪些作用？

　　解读：刘志彪 南京大学长江产业发展研究院常务院长、教授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指出，“十五五”时期我国发展环境面临深刻复杂变化，其中“有效需求不足，国内大循环存在卡点堵点”是亟待破解的重要问题。畅通国内大循环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战略基点，而有效需求作为宏观经济运行的核心变量，其充沛与否直接关系到经济循环的顺畅与活力。深入理解有效需求的内涵、把握其不足对经济循环的阻滞机理，并找到系统性提升有效需求的路径，对于打通国内大循环的卡点堵点、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重大现实意义。

　　正确认识有效需求 

　　有效需求是理解现代宏观经济学和政府经济政策运作逻辑的基石，指的是在商品经济中，同时具备购买欲望和支付能力的社会总需求。在微观层面，有效需求指的是单个消费者或家庭对某种具体商品或服务的有效需求。在宏观层面，有效需求指的是整个社会在一定价格水平下对全部商品和服务的总需求。在开放经济条件下，总需求=消费需求+投资需求+出口需求，它决定了社会的总产出和就业水平。显然，它不是一个单纯的心理概念，而是必须由现实的货币购买力作为支撑的需求。简单来说，就是“买得起并且愿意买”的需求。因此，构成“有效需求”概念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欲望或意愿，二是购买能力。仅有购买的愿望不是有效需求；仅有支付能力但没有购买欲望也无法构成有效需求。

　　有效需求具有以下几个显著特点。一是现实性与可实现性。有效需求是已经存在的、可以立即转化为实际购买行为的需求，它不是潜在的、未来的需求，而是当下的即时需求。有效需求的大小直接取决于社会持有的货币总量和支付意愿，而不是主观欲望的强弱。因此它与收入水平、信贷政策、财富分配等因素紧密相关。二是动态性与可塑性。有效需求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会随着价格、收入、利率、消费者偏好、对未来经济的预期等因素的变化而扩大或缩小。三是结构性。社会总的有效需求是由对不同产品和服务的具体有效需求构成的，因此它可能存在结构性失衡。四是有效需求通常指的是一段时期内（如一年）的需求总量，是一个流量，而不是某个时间点上的存量。

　　有效需求不足会形成国内大循环的卡点堵点 

　　进入新时代，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成为社会主要矛盾。这时，经济总量短缺的矛盾被经济体系内的结构性替代，少部分高档产品与服务的短缺与大部分普通产品的过剩并存成为常态。因此，解决有效需求不足成为缓解国内大循环卡点堵点的重要途径。

　　有效需求不足将弱化经济循环动力。从经济循环视角看，消费是国民经济的基础性环节，既是社会主义经济的生产目的，也是新的再生产循环的起点。当有效需求不足时，商品和服务无法通过市场实现价值，导致早期投入的原材料、人工、设备等成本无法收回和补偿，使“生产——消费”再生产循环中断，整个经济系统会失去持续运转的动力。另外，如居民受从众心理影响而出现紧缩型消费行为的跟随现象，那么这种消费预期的转弱会直接导致消费意愿下降，形成“不敢消费、不愿消费”的恶性循环。

　　有效需求不足将引致结构性挑战。当前，我国工业产能利用率受多重因素影响有所波动，部分行业存在产能与需求阶段性匹配不够充分的现象。例如，在一些快速发展领域，产能扩张速度较快，若市场需求增长未能同步跟进，可能出现产能利用率承压的情况。这种供需动态若持续失衡，不仅可能影响行业整体竞争秩序，也可能对相关企业的持续创新投入形成一定压力，进而影响供给体系的质量与效率。与此同时，随着经济发展阶段转换和居民消费升级，国内供给结构也面临调整压力，部分传统领域供给相对充足，而在一些高技术、高品质、高附加值的产品与服务方面，供给能力仍有提升空间，这与不断升级的市场需求之间尚需进一步适配。当前，居民消费意愿正从“有”向“优”转变，从商品消费向服务消费倾斜，因此，供给体系需要改变现有的技术短板、行政垄断等弱势因素，以加快适应这一变化。

　　有效需求不足会对投资活动产生抑制作用。近年来，受需求端动能减弱的影响，我国民间投资增长面临一定压力。民间投资占全社会投资的比重较高，其活跃程度对经济增长、就业与收入分配具有重要影响。在有效需求相对不足的环境下，企业可能面临市场开拓难度加大、投资回报预期审慎等情况，一定程度上影响其扩大投资的意愿与节奏。同时，作为国民经济中的重要行业，房地产市场的持续调整，不仅给固定资产投资及相关产业链带来影响，也可能通过信贷、财富效应等渠道对整体经济循环产生传导作用。因此，稳投资特别是激发民间投资活力，需在扩大有效需求、改善市场预期的过程中统筹推进。

　　有效需求不足将导致就业与收入环节形成负向循环。一方面，有效需求不足导致企业经营压力增大，进而影响就业稳定性。2023年7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壮大的意见，9月在国家发展改革委设立民营经济发展局，目的之一就是要解决民营企业投资意愿下降导致的就业问题。另一方面，受房地产行业转型影响，居民就业与收入预期波动，不确定性上升引发预防性储蓄，降低了居民消费意愿。同时，房价与股价调整形成负向财富效应，也进一步抑制消费能力。

　　增加有效需求打通国内大循环中的卡点堵点 

　　有效需求不足是当前制约国内大循环畅通的关键矛盾。破解这一难题，不能依赖短期刺激，而需实施系统、协同、长期的战略与政策组合。这要求我们坚持系统观念，统筹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与需求侧管理，在提升居民收入与消费能力、优化投资结构与效率、破除市场壁垒、推动发展转型等方面协同发力。通过夯实基础、优化环境、激发活力、畅通循环、创造增量，形成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的更高水平动态平衡，从而从根本上打通国内大循环的卡点堵点，增强经济发展的内生动力与韧性。

　　提升居民收入与就业水平，夯实增加有效需求的基础。消费不是刺激出来的，而是要提高居民收入占GDP的比重。当前我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占GDP比重约为43%，低于全球60%左右的平均水平。应根据劳动生产率提升的幅度，着力提高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以及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通过再分配调节缩小收入差距，从而推动扩大有收入支撑的消费需求。就业是民生之本，收入是消费的前提。通过精准施策稳企业保就业，对吸纳就业能力强的中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实施阶段性社保、税收等减免或返还政策。拓宽居民增收渠道，鼓励和支持平台经济健康发展，为就业人员提供更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和权益保护机制。

　　优化消费环境与政策，释放有效需求潜力。健全社会保障体系、扎实推进共同富裕的关键是着力提升居民的可持续消费能力，从根本上解决“能消费、敢消费、愿消费”等问题。协调各种行政性规定与鼓励消费政策之间的冲突，破除各种消费限制性措施。清理阻碍居民大胆消费的政策与规定，破除住房和汽车等消费中的制约措施，适当增加法定假期，落实带薪休假制度，减少影响提振消费、释放内需潜力的限制障碍。

　　扩大有效投资，优化供给结构。加大关键基础设施与现代化产业体系投资，推进新基建布局与传统基建智能化改造。优化投资结构，聚焦新兴产业与绿色转型目标，提升高技术制造业和绿色产业投资占比。激发民间投资活力，完善民营企业参与重大项目建设长效机制，健全政府投资有效带动社会投资的体制机制，持续破除民间投资各类准入壁垒。

　　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畅通要素流动。着眼于破除地方保护、市场分割等隐性壁垒，促进商品和要素在全国范围内更加顺畅流动。完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促进稀缺要素能够顺利按照市场原则进入边际收益最高的国民经济部门，从而创造更高生产率支持有效需求增加。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强化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执法司法，形成优质优价、良性竞争的市场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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