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顾伦 上海市漕河泾新兴技术开发区发展总公司总经理

　　列宁曾两次引用德国诗人歌德诗剧《浮士德》中的表述：“我的朋友，理论是灰色的，而生活之树常青。”请问，如何理解这句话的具体指向？

　　解读：牛先锋 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党校（行政学院）常务副校长（副院长）、教授

　　列宁曾两次引用德国诗人歌德诗剧《浮士德》中的表述：“我的朋友，理论是灰色的，而生活之树常青。”列宁赋予了它全新的、积极的马克思主义内涵：理论虽然是抽象的、相对静止的，但它并不是无用的；真正的危险在于把理论当作凝固不变的教条。只有回到生动的实践中去，理论才能获得检验、修正和发展。这两次引用不仅阐明了理论与实践的辩证关系，回应了当时俄国革命的现实课题，强调实践对理论的检验与滋养作用，也彰显了灵活运用马克思主义、立足现实推动革命发展的科学态度。

　　列宁引用“理论是灰色的，而生活之树常青”的历史语境

　　随着马克思主义在俄国的传播和俄国工人运动的发展，到19世纪末期俄国工人也开始了建立自己政党的活动。1898年成立的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就是俄国马克思主义工人政党组织。但这个党成立伊始就争论不断。1903年，在党的二大上，围绕党章第一条（党员资格）党内发生了激烈的争论，导致党分裂为两个派别：布尔什维克（多数派）与孟什维克（少数派）。在1912年布拉格代表会议上，列宁领导布尔什维克把孟什维克（取消派）开除出党，形成了独立的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布尔什维克）。

　　布尔什维克派以列宁为主要代表，坚持秘密建党，要求党员必须参加一个党组织，建设一个纪律严明、高度集中的革命党。1912年党创办了《真理报》，其理论和政治活动围绕《真理报》展开，因此被称为“真理派”。孟什维克以马尔托夫为主要代表，主张取消秘密党，建立一个松散开放的、公开合法的“广泛工人党”。由于他们表现出“背弃革命、取消党”的机会主义倾向，因此被称为“取消派”。

　　在1905—1917年革命期间，真理派、取消派是俄国工人运动中两个核心政治派别。他们在党的组织、革命的性质、革命的方式以及政策和策略等重大问题上存在着不小的分歧，派别之间相互指责。“理论是灰色的，而生活之树常青”，就是列宁在回应其他派别对“真理派”的指责时引用的。

　　理论由实践赋予活力，由实践来修正，由实践来检验

　　列宁第一次引用这句话，是在1914年6月。原文出自《俄国社会民主工党中央委员会在布鲁塞尔会议上的报告和给出席该会议的中央代表团的指示》附录，个人意见。

　　取消派（孟什维克）从1912年布拉格代表会议被开除出党之后，一直愤愤不平，并未停止对真理派（布尔什维克）的攻击。取消派一方面诋毁真理派的路线政策，声称自己代表了工人的意愿、得到工人的拥护和支持，要求撤销布拉格会议被开除出党的决议，实现与真理派在组织上的“统一”。另一方面，对真理派的一些党员进行人身攻击，在报纸上造谣诽谤。列宁非常自信地讲，取消派被开除出党这两年多来，俄国绝大多数觉悟工人是赞同真理派的路线的。我们相信我们的路线是正确的是基于两点：一是多年来对俄国工人的社会民主主义运动的了解和参加这一运动的经验，二是在理论上，对马克思主义的信念。列宁指出：“我们坚持如下的看法：群众性的工人运动的实践的重要性决不次于理论，而且只有这种实践才能对我们的原则作出真正的检验。我的朋友，理论是灰色的，而生活之树是常青的。因此，在同取消派及其同盟者进行了两年半的斗争以后，五分之四的觉悟工人表示赞成‘真理派’，这一事实使我们更加相信我们的路线是正确的，使这种信念不可动摇。”

　　在这里，列宁引用这句话包含相互递进的两层含义：在实践上，俄国五分之四的觉悟工人赞成真理派的事实证明，真理派是正确的、真理派的路线是正确的；在理论上，真理派坚持了马克思主义理论，所以其路线和策略才是正确的。列宁强调了工人运动实践的重要性，但并未否定理论的价值。理论的正确性需要经过实践检验、人民检验，也只有在现实的生活中，理论才能显现出真理的价值。

　　列宁第二次引用这句话是在1917年4月，出自《论策略书》第一封信，对形势的估计。信中所要估计的形势，是指1917年俄国二月革命之后俄国的形势。列宁在1905年《社会民主党在民主革命中的两种策略》中提出：俄国资产阶级软弱、革命不彻底，只有无产阶级+农民才能把民主革命进行到底。“无产阶级和农民的革命民主专政”是这一时期俄国社会民主党的核心战略公式。而1917年俄国二月革命之后，产生了一种“非常奇特的、崭新的、从未有过的两种统治相互交错”的情况：一方面是资产阶级临时政府的统治，另一方面是无产阶级和农民的革命民主专政。后者自愿把政权让给资产阶级，作为资产阶级政府的附属品。此时，政权已经转移到资产阶级手里，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完成了；工兵代表苏维埃已经建立，“无产阶级和农民的革命专政”也（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在这种背景下，列宁提出革命的核心策略应该是：全部政权归苏维埃，不给临时政府任何支持，实现从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向社会主义革命过渡。而那些“老布尔什维克”不顾形势的变化，仍然固守“无产阶级和农民的革命专政”的公式，反对列宁的意见。

　　针对“老布尔什维克”只是无谓地背诵记得烂熟的公式，而不去研究新的生动现实的特点，列宁指出：“马克思主义者必须考虑生动的实际生活，必须考虑现实的确切事实，而不应当抱住昨天的理论不放，因为这种理论和任何理论一样，至多只能指出基本的、一般的东西，只能大体上概括实际生活中的复杂情况。我的朋友，理论是灰色的，而生活之树常青。谁按旧方式提出资产阶级革命的完成问题，谁就是为死教条而牺牲活的马克思主义。”

　　列宁第二次引用这句话的意思是：理论是行动的指南，而不是僵化教条。决不能把理论当成现成的公式，不顾情况的变化到处乱套，那是不符合马克思主义革命辩证法的。生活是灵动变化的，实际生活已经把理论由公式的世界导入现实的世界，使它有血有肉，使它具体化，从而使它变了样。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应当善于使公式适应实际生活，而不是重复一些已经失去意义的僵死的公式。在如何对待理论问题上，马克思给我们树立了典范，“既没有束缚自己的手脚，也没有束缚未来的社会主义革命活动家的手脚”。

　　善于把马克思主义的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运用到具体实践中

　　列宁既是坚定的马克思主义信仰者、捍卫者，又是灵活运用、创新发展马克思主义的思想家。列宁两次引用这句话，距离今天已经有百余年的历史，但对我们今天如何对待马克思主义仍然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坚定对马克思主义的理论信仰。理论上清醒，政治上才能坚定，行动上才能自觉。马克思主义是我们立党立国、兴党兴国的根本指导思想。中国共产党为什么能，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为什么好，归根到底是马克思主义行，是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行。中国共产党从成立、成长到发展壮大的整个过程，中华民族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整个过程，都须臾没有离开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指导。在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新征程上，我们必须重视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武装作用，下大功夫“读原著、学原文、悟原理”。只有真正掌握了马克思主义这个看家本领，才能“不畏浮云遮望眼”，科学判断复杂多变的国内外形势，正确应对各种难以预料的、不确定的风险挑战，始终保持高度的历史耐心、历史定力，推动中国式现代化航船行稳致远。

　　坚持在实践中运用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科学揭示了人类社会发展一般规律，指明了人类社会发展的大趋势，具有普遍的指导意义。具有“一般”和“普遍”意义的理论，只有回到实践中才有生命力。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是正确的，但对它的运用要随时随地以当时的历史条件为转移。因此，我们要跳出把马克思主义当作教条的僵化思维，善于把马克思主义的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运用到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具体实践中，以实践为导向、以问题为导向，着眼解决新时代中国发展面临的实际问题，不断回答中国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作出符合中国实际和时代要求的正确回答，得出符合客观规律的科学认识，形成与时俱进的理论成果，更好指导中国实践。

　　坚持在“两个结合”中不断开辟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新境界。实践性是马克思主义根本属性，马克思主义不仅要解释世界，更要在与各个国家和民族的具体实际相结合中改造世界，在改造世界的实践中，创造出本土化的马克思主义新成果。与时俱进是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品格，马克思主义是时代的产物，但又不局限于时代，而是在解决时代问题的进程中实现自我更新，形成富有时代气息的马克思主义。中国共产党人是马克思主义的坚定信仰者和实践者，在中国革命、建设、发展的历程中，始终坚持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使马克思主义深深扎根中国大地，结出丰硕成果。

（责编：杨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