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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张骞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世纪坛医院院长 “十五五”规划纲要指出深入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健全养老事业和产业协同发展政策机制,促进老有所养、老有所为、老有所乐。请问,如何健全养老事业和产业协同发展政策机制? 解读:彭希哲 复旦大学老龄研究院院长 有效应对我国人口老龄化,事关国家发展全局,事关亿万百姓福祉。习近平总书记在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参加江苏代表团审议时提出,随着人口老龄化和少子化程度加深,如何进一步提升养老等基本公共服务和社会保障水平等问题。二十届中央财经委员会第一次会议强调:“要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推进基本养老服务体系建设”。“十五五”规划纲要将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单列一章,强调深入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并明确了完善城乡养老服务网络、营造丰富多彩的老年生活等重点任务。当前,我国已进入中度老龄化阶段,健全养老事业和产业协同发展政策机制,构建高效可及的养老服务体系和社会保障制度,绝非单纯的民生问题,而是关乎亿万家庭幸福、社会和谐稳定和国家长期繁荣的基础性工程。 我国养老服务体系建设的成就与挑战 中国古代儒家思想主张“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的社会理想。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让所有老年人都能老有所养、老有所依、老有所乐、老有所安”。每个老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养老服务看似是照顾老年人的琐碎小事,实则是社会福利的标杆、社会公平的底线、共同富裕的基础。 我国社会化养老服务体系的建设是一个与经济社会发展相适应、不断演进的过程。从2000年提出“建立以家庭养老为基础、社区服务为依托、社会养老为补充的养老机制”,到“9073”养老格局,即约90%居家养老、7%依托社区支持养老、3%机构养老,成为国家指导意见,再到明确提出“分级分类、普惠可及、覆盖城乡、持续发展”十六字中国特色养老服务体系的总体要求。这一演进深刻反映了我国应对人口老龄化思路的不断成熟,养老服务的顶层设计与制度体系的四梁八柱已经形成。 人口结构变化是必然趋势,这就要求以高质量公共服务和社会保障,将人口压力转化为长寿红利、人才红利,最终实现适合我国国情的养老服务体系成熟定型。截至2025年末,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已达3.23亿人,占总人口的23.0%。我国老年人口数量排名世界第一,约占世界老年人口的24%,并将在未来30多年间维持这一比重。预计到2035年左右,全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将突破4亿人,进入重度老龄化阶段。当前,我国养老服务面临短板和挑战。其一,养老服务的规划布局需要进一步贴近老年人口的实际分布和需求结构,提高资源配置的精准性和有效性。其二,农村养老与长期照护体系存在显著短板,农村老人经济保障偏低,家庭养老功能弱,社会化养老服务供给相对匮乏,服务设施和专业资源落后于城市。其三,我国目前失能老年人约3500万人,失智老人也在1000万人以上,长期照护严重失能失智群体的缺口较大。此外,在各级政府的大力推进下,医养结合已取得很大成绩,但医疗健康资源与护理康复等养老服务的衔接通道尚未完全打通,医保政策在社区和居家场景中的应用仍有一定限制。 筑牢资金与服务双重保障,健全养老事业产业协同发展机制 制度化的资金安排和专业化的服务供给,是养老服务体系平稳运行的两大支柱。前者重在通过多层次筹资渠道实现风险共济,后者则要求服务网络覆盖城乡、医养功能有机衔接。当前的重点在于打通从资金到服务的传导链条,让保障资源能够精准转化为老年人可感知、可获得的生活照料与医疗护理。 社会保障是养老服务的“压舱石”。巩固完善基本养老保险制度,落实全国统筹,缩小群体间待遇差,并加速发展企业年金、职业年金及第三支柱个人养老金,拓宽养老财富储备。尤为关键的是要全面推进长期护理保险制度。我国在经过近10年90多个城市的试点后,长期照护保险正从地方分散试点向全国全面建制发展,计划用3年左右时间基本建立起覆盖全民、统筹城乡的制度框架,重点解决重度失能人员基本生活照料和医疗护理费用。“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要求在“十五五”时期“推行长期护理保险,健全统一的老年人能力评估制度”;2026年3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加快建立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的意见》,标志着长期护理保险制度从局部试点向全国推行,为长期照护体系建设提供了制度保障和时间表。 在服务供给层面,构建居家社区机构相协调、医养康养相结合的服务体系。当前,全国各类养老机构和设施已超40万个,床位约800万张,养老机构护理型床位占比已提升至67.5%,家庭养老床位49.5万张,老年助餐点达8.6万个,各地“十五分钟养老服务圈”建设稳步发展。同时,补齐农村养老短板,加快健全覆盖城乡的县、乡、村三级养老服务网络,探索邻里互助、结对帮扶、低龄老年人服务高龄老年人等互助养老模式,将养老服务延伸至基层治理单元。此外,深化医养融合,支持医疗卫生机构开展养老服务,鼓励养老机构内设诊所、卫生室,简化医保报销审批流程,让“养中有医”“医中有养”更具操作性和可及性。 发展银发经济与开发老年人力资源,激活养老事业产业协同内生动力 养老服务体系不能长期依赖外部输血,而应形成事业与产业相互赋能的内生循环。科技创新正在重塑养老服务的形态,智能设备和数据平台显著提升了照护效率与安全水平。同时,低龄健康老年人本身就是宝贵的人力资源,应通过灵活就业、志愿服务、代际互助等方式继续贡献社会。 养老服务体系建设需要事业与产业协同。大力发展智慧养老,支持人工智能、智能产品在养老服务、安全监护、康复辅助等场景的应用。养老服务体系建设为银发科技提供了海量的真实数据、迫切的市场需求和明确的应用场景,科技创新则有效提高了养老服务的技术含量和服务质量。“十五五”规划纲要把大力发展银发经济作为营造老年生活的重要内容,提出“丰富适老化产品和老年服务供给,培育银发经济龙头企业和知名品牌,探索建立银发产品认证制度,完善银发经济统计”。这表明银发经济正在从社会议题上升为系统性经济布局,需要制度创新与产业培育双向发力。 践行积极老龄观,推动老有所为。2025年,民政部等19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支持老年人社会参与推动实现老有所为的指导意见》,这是首次多部门系统性部署老年人社会参与,明确老有所养、老有所乐、老有所为,为失能失智老人提供优良便捷的服务,为健康老人提供社会参与和价值创造的良好社会环境。老年人参与社会经济活动,不仅能增加个人与家庭收入,更能将老年群体的专业经验转化为现实生产力,部分抵消年轻劳动力减少的影响。开发老年人力资源还需要教育培训的赋能,需要充分动员正规教育体系和各种社会办学力量,真正形成全社会、全生命周期终身教育和学习的制度环境、机制保障。 强化政策整合与治理创新,提升养老事业产业协同整体效能 养老服务体系的持续运转,离不开人才、观念与制度的坚实支撑,养老服务的最终效果,取决于治理能力与要素配置的协同水平。只有把这些基础性、制度性的短板补齐,养老服务体系才能真正做到公平、高效、可及。 培养老年医学、护理、社工专业人才,提高养老护理员薪酬待遇和职业认同。养老服务师、医疗陪诊师等新型职业岗位正在不断涌现,需要通过制度设计增强职业吸引力。我国护理人员缺口超过500万,且存在从业人员老化、队伍稳定性差等问题,亟须从培养体系、职业晋升、薪酬激励等方面系统施策。 突破单一的生理年龄标准,构建动态多元的老年人界定体系。1956年联合国确定65岁及以上为老年人的标准,1982年又将标准下调为60岁,此后两个标准一直并行使用。但从现代医学科学发展的视角看,衰老不再是不可逆转的退行性风险,而是正在成为可调控的生物学过程。传统上基于固定年龄测算老年人口,实际上是将老年人预设为衰老、失能、需供养的对象,忽视了老年群体蕴藏的人力资源和社会资本。必须转变将老年人简单预设为“被供养者”的偏见,为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创造更有利的制度环境与社会氛围。 加快养老服务立法,建立全国统一的老年人能力评估和服务质量评价标准体系。我国养老服务体系正处于向高质量发展转型的关键期,未来的重点将聚焦于补齐农村养老短板、攻坚长期照护体系、壮大专业人才队伍。中国式现代化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唯有健全养老事业和产业协同发展政策机制,实现公平、高效、可及的养老服务,才能让每一位老年人都能体面、无忧地安享晚年,为世界应对老龄化贡献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 (责编:杨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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