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贾敬远 江苏省镇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党工委书记 

　　马克思指出，人比蜜蜂不同的地方，就是人在建筑房屋之前早在思想中有了房屋的图样。请问，如何理解这一论断？

解读：唐爱军 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 

　　习近平同志在《之江新语》中曾指出：“正如马克思所说，人比蜜蜂不同的地方，就是人在建筑房屋之前早在思想中有了房屋的图样。”这句话概括了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第五章关于“劳动过程”的深刻思想。习近平同志以“房屋的图样”这一形象比喻，将马克思原典中“观念地存在着”的哲学表述转化为人们易于理解的工作方法论，既忠实于马克思的本意，又赋予其新的实践指向。因此，要准确理解这一论断的丰富内涵，就要回到马克思《资本论》的原始文本，回到马克思关于劳动问题的系统论述中去。

　　劳动是人类一种自觉的有目的的活动 

　　马克思指出：“蜘蛛的活动与织工的活动相似，蜜蜂建筑蜂房的本领使人间的许多建筑师感到惭愧。但是，最蹩脚的建筑师从一开始就比最灵巧的蜜蜂高明的地方，是他在用蜂蜡建筑蜂房以前，已经在自己的头脑中把它建成了。劳动过程结束时得到的结果，在这个过程开始时就已经在劳动者的表象中存在着，即已经观念地存在着。”在这里，蜜蜂和建筑师喻指的是“动物本能劳动”和“专属人的劳动”，或者说是两种“劳动过程”。马克思深刻揭示了人类劳动与动物本能活动的本质区别——前者是有目的、有计划、有意识的自觉活动，是在观念中预先建构结果的活动，后者则是本能的、无意识的活动。

　　实际上，马克思早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就表述过类似的观点：“诚然，动物也生产。动物为自己营造巢穴或住所，如蜜蜂、海狸、蚂蚁等。但是，动物只生产它自己或它的幼仔所直接需要的东西；动物的生产是片面的，而人的生产是全面的……动物只是按照它所属的那个种的尺度和需要来构造，而人却懂得按照任何一个种的尺度来进行生产，并且懂得处处都把固有的尺度运用于对象。”

　　劳动（或实践）是人类一种自觉的有目的的活动，其自觉性和目的性体现在诸多方面。马克思在关于蜜蜂和建筑师的劳动隐喻中，主要通过“劳动目标”这一核心概念来揭示人类劳动的自觉性和目的性。习近平总书记形象地概括为“房屋的图样”。人们在劳动之前，必须先确定劳动目标（或图样、蓝图、规划等表述），然后根据劳动目标的要求去规划自己的行动、展开自己的劳动过程。劳动目标是一种观念形态的东西，是人们在劳动活动开始之前存在于头脑之中的“观念模型”，即便它通过文字、图像、数据、结构图等呈现出来，也没有改变其作为观念形态的本质。也就是马克思说的，最蹩脚的建筑师从一开始就已经在自己的头脑中把蜂房建成了。劳动目标集中表征了人的思维的主动性、能动性、创造性。劳动目标不是对现存事物的简单反映或摹写，而是在正确地反映现实的基础上所形成的关于未来劳动成果的提前反映，简单地说，就是对经过劳动改造之后要出现的对象或结果的提前反映。劳动的自觉性和目的性不仅体现在人们能够预见事物的未来发展趋势，对事物的未来发展形态提前反映，而且体现在人们通过劳动目标，指引、规范甚至纠偏将要在实践中展开的劳动过程。

　　劳动目标、观念建构与实践的飞跃 

　　劳动目标不仅是基于客观性对外部事物的“观念建构”，而且是人们主体需要的产物，体现了人的目的、需要、意志等。马克思论述过劳动者的目的问题：“他不仅使自然物发生形式变化，同时他还在自然物中实现自己的目的。这个目的是他所知道的，是作为规律决定着他的活动的方式和方法的，他必须使他的意志服从这个目的。”劳动者的目的、需要不同，劳动目标也就会不同。比如，同样是建造房子，但是由于需要不同，就会有不同的建筑设计，确定诸如教学楼、住宅楼、办公楼等不同的建筑目标。劳动对象是劳动目标的客体尺度，人的需要是劳动目标的主体尺度。

　　此外，需要强调的是，尽管劳动目标是人们的“观念建构”、体现了主体需要，充分彰显了人类劳动的主体性、自觉性、创造性等，但它本身是基于科学认识而建构起来的，是对外部客观事物及其规律的反映。马克思认为：“观念的东西不外是移入人的头脑并在人的头脑中改造过的物质的东西而已。”

　　马克思借助于蜜蜂和建筑师两种劳动过程的区分，论证人类劳动是一种自觉的有目的的活动。通过对观念建构、劳动目标、劳动过程等方面的具体分析，马克思实际上揭示了实践目标在实现理性认识向实践飞跃过程中的重大意义和关键作用。理性认识是对客观事物及其一般规律的反映，而人们的实践活动及其对象总是具体的、复杂的、多变的，因此，理性认识的成果是无法直接应用于具体实践活动的。要实现由理性认识向实践的伟大飞跃，就必须结合具体的实践活动、实践需要使理性认识具体化，建立和形成特定的实践目标、实践理念。实践目标、实践理念作为关于实践的观念模型或理想蓝图，是人们对客观世界的实践改造的先导、前提。人们的实践活动是根据实践目标、实践理念的要求开展的，是由实践目标、实践理念规范的。人们的实践活动其实早在建构实践目标、形成实践理念的时候就开始了。当然，实践目标的建构、实践理念的构造只是“观念形态的实践”，其目的还没有真正实现。实践仍然要继续，即由观念的实践转化为客观的实践、由思想的建构转化为行动的践行。

　　领导干部要善于设计“图样” 

　　人在建筑房屋之前早在思想中有了房屋的图样。习近平同志在《之江新语》中说：“这个设计‘图样’的过程，也就是务虚的过程。可见，务虚作为一种方法论，与务实一样，对任何领导干部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我们平常说的务实，是指从事某项工作时，能够注重一切从实际出发，说实话、办实事、想实招、求实效。而务虚，则常指在某项工作实际开展之前，先从理论上、思想上、政治上、政策上进行学习、思考、研究、讨论，以求统一思想、凝聚共识、增强信心、鼓舞士气。务虚就是某项工作实际开展之前设计“图样”的过程。如果说务实是“决胜千里之外”的实践，那么务虚则是“运筹帷幄之中”的谋划。领导干部既要务实，更要务虚，要善于设计“图样”，善于把握事物本质、把握发展规律、把握工作关键、把握政策尺度，增强工作的科学性、预见性、主动性、创造性。

　　把牢工作方向，避免工作偏离核心目标。建造师在自己的头脑中建造房屋、领导干部设计“工作图样”，就是要形成清晰目标蓝图、周密思路规划。在实际工作过程中，领导干部既要“埋头拉车”，也要“抬头看路”，坚持既定目标不动摇，在实践中不断校准方向。在日常工作特别是基层工作中，各类琐碎事务、临时交付任务层出不穷，领导干部如果没有务虚谋划，没有“工作图样”规划，就极易陷入“事务主义”，陷于千头万绪的事务泥潭而不可拔。领导干部切忌盲目蛮干、工作方向频繁偏移、没有核心目标指引，随波逐流、主次颠倒。

　　运用牵引式思维推动工作。人在建筑房屋之前早在头脑中就有了房屋的图样，劳动过程结束时得到的结果一开始就已经观念地存在着等论断，表征的是思维的超越性特征、牵引性功能。用“房屋图样”指导实际层面的房屋建造，这背后蕴含的就是牵引式思维、牵引式工作方法。牵引式思维，就是用未来引领现在、用远景确定现实目标、用目标指导工作的思维。牵引式思维是一种目标牵引、目标展开的思维。确定目标，然后根据目标来决定工作过程中的每一步行动。目标是不断展开的，原初目标的完成，是引导到更高目标的起点，要逐步扩大目标层级、层次，推动实践不断深入、事业不断前进。牵引式思维是一种顶层设计的思维，着眼于长远、全局、未来进行宏观谋划、本质规划，充分体现预见性、全局性、前瞻性、战略性思维。牵引式思维还是一种通过应然不断打破现状、通过未来推动革新的创新思维。总而言之，牵引式思维集中体现了人的实践活动的主动性、能动性、创造性。领导干部要时刻关注方向、远景、意图、价值，用目标来引领工作，不断革新和创造。

　　统一思想、凝聚共识，形成工作合力。领导干部常常面临跨单位、跨部门、跨领域的协同工作，如果没有集中务虚研讨环节，没有统一工作方案，就会出现各自为政、工作不匹配、步调不统一等问题。在这种情况下，领导干部就需要务虚，先从理论上、思想上、政治上、政策上进行学习、思考、研究、讨论，形成各方认同的同一份“工作图样”，以求统一思想、凝聚共识，让各部门人员朝着同一目标发力，凝聚协同作战的整体合力。

　　提升工作的预见性、前瞻性，特别要预判、防范各种风险。蜜蜂筑巢是一种本能活动，无法预判诸如极端天气等外部风险；而人类建筑师在设计房屋图样的时候，就会提前考虑诸如地质条件、气候环境等各种外部因素，预留风险应对方案，从源头上规避生产、使用等方面的安全隐患。人的实践的主观能动性鲜明表现在预判性决策、前瞻性谋划、超前性设防等能力上。“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领导干部要有“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时不备”的意识，事前设计“工作图样”，研判各种风险，配套风险应对预案。在工作过程中，始终坚持底线思维、增强忧患意识，把防风险摆在突出位置，预判风险所在、把握风险走向，善于整合各方力量，化解风险，维护社会安定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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