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柴锋 中国钢研人工智能（工程）事业部总经理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人工智能发展和应用不应该侵蚀和损害世界文明多样性和各国文化独特性。要用全人类共同价值塑造人工智能的价值观，善用人工智能技术增进不同文明的理解和包容，促进不同文明交流互鉴，精心培育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文明百花园。请问，如何理解要用全人类共同价值塑造人工智能的价值观？

　　解读：陈建奇 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国际战略研究院副院长

　　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呈现突破性进展，人工智能加速迭代升级，不再局限于单纯的技术范畴，而是承载价值取向、传播文明理念的重要载体。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人工智能发展和应用不应该侵蚀和损害世界文明多样性和各国文化独特性。要用全人类共同价值塑造人工智能的价值观。人工智能在赋能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同时，海量数据训练、大模型设计及智能辅助决策或多或少地内嵌着价值判断。人类偏见与利益冲突会投射至人工智能，算法偏见、智能鸿沟及技术滥用可能促使价值失范，对价值选择和治理能力提出更高要求。确保人工智能安全、可靠、可控，要秉持以人为本、向上向善理念，让人工智能成为促进共同繁荣、维护共同安全的一个重要动力源，在全人类共同价值指引下增进各国人民跨文化理解、推动人类文明共同进步。

　　人工智能价值观呈现加速孕育发展趋势 

　　人类借助数据、算法、模型进行训练迭代，会把自身价值体系向智能空间投射，促使人工智能在内容生成、辅助决策过程中呈现出特定价值立场，影响人类的认知判断，对社会运行和国际文明交往产生影响。人工智能价值观不仅仅是人类价值的简单复制，也是世界价值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人工智能技术实现突破性进展，构成人工智能价值观加速孕育发展的历史逻辑。20世纪50年代世界就开始重视人工智能，但人工智能衍生的价值观的影响并未释放，深层次原因在于当时人工智能技术尚未实现突破，缺乏影响价值判断或者形成价值议题的能力。近年来，机器会说话了，机器会思考了，共同催生了人工智能价值观的重大变革，语言交流能力和逻辑思维能力取得突破是人工智能价值观加速孕育发展的重要支撑。聊天机器人的出现，促使机器具备交流沟通的能力，不仅能描述具体事务，还能探讨正义及自由等价值范畴的抽象议题。同时，人工智能逻辑思维实现从简单推理到深度学习的迭代提升，强化学习与符号推理的融合，能基于训练数据生成条理清晰的推理过程，让人工智能具备介入复杂价值问题分析的能力，为人工智能实现价值辨析、价值融合提供可能。人工智能正向更高级的逻辑推理和问题求解迈进，人工智能价值观进入加速孕育的发展阶段。

　　人工智能拥有超越人类认知的潜能，构成人工智能价值观形成强大影响力的理论逻辑。人类寿命的有限性决定了价值认知的边界，“盲人摸象”生动揭示了人类价值认知的困境。人类社会拥有漫长的历史，茫茫宇宙彰显地域的广阔，但受身体条件、生存环境及知识约束，每个人看到的世界基本上是局部的、片面的。相比之下，人工智能拥有近乎无限的存储空间，超强的记忆体系和处理能力，促使人工智能可以快速吸纳人类漫长历史中的知识、文化与价值理念。人工智能依托海量多元的数据进行分析，挖掘数据中隐藏的关联，在横向广度上与纵向深度上提出更客观、更具科学性的规律，揭示超越人类局限的真相，形成不同于人类传统认知的价值判断。不同国家、不同文明的多元价值体系在人工智能运行场域交织碰撞，催生新的价值表达，人工智能价值观由此释放强大的影响力。

　　科学技术与价值内嵌属性构成人工智能价值观孕育的实践逻辑。社会通常认为技术具有价值中立性，科技仅仅是解决事务问题的工具。但现实生活表明，不管是人工智能的数据收集，还是大模型的设计、训练及决策应用，每个环节都无法回避人的价值注入。在人工智能数据采集过程中，怎么采集数据、采集哪些数据、哪些数据是好的健康的数据，这些都会有价值导向和立场观点。在人工智能大模型训练过程中，选择什么样的算法、如何设计架构方案，这些都可能诱导输出结果出现偏见与歧视问题。在人工智能应用中，商业资本的逐利性会使人工智能呈现强烈的逐利行为，生成带有诱导性的内容反馈，放大社会特定议题或事件，对社会产生巨大影响。人工智能处于加速演进阶段，正逐步形成影响人类价值体系的强大力量。

　　人工智能价值观的塑造需以全人类共同价值为引领 

　　人工智能价值观加速孕育发展，打破了价值中立的科技特性。人工智能不再仅仅是人类的辅助工具，而是具有逻辑推理、价值判断的重要载体。人工智能价值观渗透到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等方面，既强化科技创新赋能世界发展的广度和深度，也面临着价值失序、伦理道德缺失及文明冲突等挑战。以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为核心的全人类共同价值，是世界各国人民价值追求的最大公约数。在世界文明多样性基础上寻求价值共识，以全人类共同价值引领人工智能价值观建构，成为推动科技治理、守护人类共同福祉的时代诉求。

　　全人类共同价值为应对人工智能价值对齐难题提供根本遵循。价值对齐是推动人工智能健康有序发展的重要内容，核心目标是使人工智能价值观与人类价值追求相契合。人工智能概念问世以来，国际社会便高度重视人工智能价值对齐问题。但迄今为止，该问题仍然没有解决。近年来，伴随人工智能快速迭代发展，价值对齐的现实挑战愈发凸显。OpenAI于2023年7月宣布成立“超级对齐”团队，但该团队存续不到一年便宣告解散，凸显了人工智能价值对齐实践的艰巨性、复杂性。人工智能价值对齐既要回答“如何实现对齐”的问题，也要解决“向何种价值对齐”的立场问题。全人类共同价值尊重世界文明多样性，超越意识形态、社会制度和发展阶段的差异，为人工智能价值对齐提供价值参照。和平与发展锚定人工智能服务人类共同事业的根本方向，公平与正义确立人工智能与人类的共同理想，民主与自由彰显人工智能与人类的共同追求。

　　人工智能价值观塑造呈现失衡态势，亟须全人类共同价值凝聚共识。从理论层面看，在塑造人工智能价值观过程中，不同国家采用本土数据样本，采取特定的模型算法架构设计，通过各具特色的训练手段，能够生成与各自国家相适应的人工智能价值观。但从现实看，人工智能训练数据并不局限于特定国家范畴，既包括官方与民间的各类信息，也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多元素材。算法模型研发同样具有跨国特征，多重因素相互交织，人工智能的价值输出呈现复杂多元的特征，难以纯粹体现各自国家的价值理念，甚至会同本土既有价值体系产生矛盾冲突。与此同时，有些国家凭借技术及数据等优势，在人工智能价值观塑造方面拥有较高话语权，通过人工智能输出自身的意识形态，促使其他国家特别是发展中国家面临巨大挑战。全人类共同价值具备超越国别局限、化解文明冲突的特性，以全人类共同价值引领塑造人工智能价值观，有助于凝聚国际社会价值共识，为解决人工智能价值塑造失衡难题提供可行路径。

　　用全人类共同价值塑造人工智能价值观的实践重点 

　　用全人类共同价值塑造人工智能价值观，成为世界各国共同面临的迫切任务。人工智能发展日新月异，人工智能价值观塑造不能仅仅停留在理念层面，必须坚持技术创新与制度规范协同发力，坚持各国探索与国际协作双向推进，积极解决人工智能价值对齐问题，将全人类共同价值贯穿人工智能研发、训练、部署、应用的全生命周期。

　　加强全球多边合作，凝聚以全人类共同价值塑造全球人工智能价值观的国际共识。人工智能价值观塑造不能单打独斗，必须坚持多边主义，积极践行《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倡议》，推动以全人类共同价值塑造人工智能价值观成为国际社会普遍共识。依托联合国等多边治理平台，开展人工智能治理对话协作，倡导世界各国以全人类共同价值为引领，推动人工智能价值观塑造的国际合作。加强发展中国家人工智能能力建设，提升全球南方国家人工智能价值观塑造参与度，增强全人类共同价值塑造人工智能价值观的实践基础。跨境人工智能服务必须充分尊重东道国制度体系和文化传统，反对通过人工智能输出意识形态。推动各国共享人工智能价值风险信息，探索构建跨境人工智能风险协同处置机制。

　　把全人类共同价值六大维度转化为人工智能的价值准则，推动人工智能价值对齐取得实质性进展。科学把握全人类共同价值的核心要义，将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转化为人工智能的价值准则。立足和平维度，筑牢人工智能的安全屏障。坚决抵制人工智能煽动对立、散播种族仇恨和极端主义等价值输出，防范技术被用于制造冲突、激化对抗，维护世界和平大局。立足发展维度，推动人工智能赋能经济社会发展。着力弥合全球智能鸿沟，让人工智能成果普惠共享。立足公平维度，恪守人工智能非歧视原则。杜绝算法设计及模型训练等领域的价值偏见，消除技术造成的不公。立足正义维度，坚守人工智能向善的价值导向。严防技术滥用风险，防止利用人工智能造假及侵权等行为。立足民主维度，坚持人工智能发展的公共属性。人工智能要充分反映不同国家、不同群体的诉求，不能被少数主体垄断控制，推动技术服务公共意志。立足自由维度，保障人工智能环境下个体的合法自由权利。人工智能不应限制个体行为，更不能侵犯个体权利，促进人工智能赋能与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同向发力。

　　坚持技术创新与制度规范协同发力，推动全人类共同价值深度嵌入人工智能各领域全过程。技术创新是人工智能发展的核心动力，制度规范是人工智能行稳致远的保障，两者协同推进，才能避免人工智能突破底线红线。推动科技创新持续发展，为以全人类共同价值塑造人工智能价值观提供可落地可实施的载体。强化问题导向，全面检视人工智能全链条运作机制，化解人工智能生成极端言论、制造群体对立、加剧数字鸿沟等风险，助力应对人类发展与文明进步面临的多重挑战，为人工智能向善筑牢技术底座。要以制度规范确立人工智能发展边界，健全人工智能伦理准则、监管体系和规范标准，构建以全人类共同价值塑造人工智能价值观的治理体系。推动制度约束覆盖技术研发、场景应用、风险研判及追责处置全链条。优化人工智能领域竞争生态，破除技术垄断和壁垒，促进创新要素向人工智能集聚，以制度刚性守护人工智能价值观的内核。 

　　（责编：杨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