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现碳达峰碳中和，是党中央统筹国内国际两个大局作出的重大战略决策，是贯彻新发展理念、构建新发展格局、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也是我国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的必然选择。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坚持“双碳”引领，推动全面绿色转型。“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牢固树立和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以碳达峰碳中和为牵引，以健全生态文明制度体系为保障，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改善生态环境质量，筑牢生态安全屏障，增强绿色发展动能。深入分析“双碳”目标影响经济社会发展的机制，持续推动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对于顺利实现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目标和“双碳”目标，具有重大战略意义。

　　“双碳”目标通过多种机制对经济社会发展产生深远影响

　　实现2030年前碳达峰、2060年前碳中和目标，将通过多种机制和渠道对经济增长、需求结构、产业结构、区域经济发展格局和人民生活产生广泛而深刻的影响。

　　“双碳”目标通过改变要素投入、全要素生产率两大机制和三条途径影响中长期经济增长。经济增长与劳动、资本等要素投入以及技术创新、效率提升导致的全要素生产率提高密切相关，“双碳”目标可以改变要素投入和提高全要素生产率。降碳减排需要增加绿色低碳产业、环保设施、绿色低碳技改等领域投资，高碳行业改造和产能退出则需要加速资本折旧，导致资本积累速度变化。高碳行业改造和产能退出将减少就业岗位，绿色低碳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发展则可增加就业岗位，导致参与就业的劳动力数量变化。降碳减排需要加快技术创新，同时影响资源要素配置效率，导致全要素生产率变化进而影响经济增长。

　　“双碳”目标通过改变对投资、消费和出口的差异化需求影响需求结构。投资结构不同，引致的碳排放量完全不同，房地产和基础设施等领域投资占比越大，通过建筑业对高耗能工业拉动越大，碳排放增长也越快。居民对能源的消费直接导致碳排放，对日常生活用品的消费导致能源消耗进而间接产生碳排放，居民消费结构、消费方式和消费行为不同，对碳排放的影响也不同。出口通过生产和运输产品对碳排放产生影响，出口产品结构直接影响碳排放量。

　　“双碳”目标通过四大效应影响产业结构。一是容量限制效应。限制碳排放给产业发展带来硬约束，尤其是在能源结构既定情况下，碳减排主要依靠产业结构调整，高碳产业必将被压减。二是技术促进效应。采用低碳技术改造高碳高耗能产业，通过技术创新推动产业绿色低碳发展，都将推动产业转型升级。三是产业衍生效应。“双碳”目标可推动减碳产业和可再生能源产业发展，借助大数据、人工智能、5G等新技术带动新产业新业态发展，与低碳相关的新兴产业将逐步成为国民经济支柱产业。四是安全冲击效应。高碳产业主要是能源产业、重化工业等基础性产业，碳减排过快可能引致能源安全和产业链供应链安全。

　　“双碳”目标通过改变资源禀赋影响区域经济格局。“双碳”目标可以改变地区资源禀赋和发展优势，对区域格局产生持续深远影响。实现“双碳”目标，对传统能源富集地区和工业化城镇化快速发展地区具有较大冲击，对风、光、水电等新能源富集地区具有促进作用，影响区域经济发展。

　　“双碳”目标通过改变供给结构和消费行为影响人民生活。技术进步、能源结构、商品结构、文化理念不同，城乡居民生活方式也不同，产生的碳排放存在很大差异。“双碳”目标倒逼绿色低碳科技创新、能源生产消费绿色低碳转型、绿色低碳产品广泛开发、建筑部门节能低碳转型和低碳文化理念深入人心，推动城乡居民在形成绿色低碳生活方式中提高生活质量。

　　“双碳”目标引领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的新趋势新特征

　　“十四五”时期以来，我国以“双碳”目标为牵引，着力推动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经济增长、产业结构、需求结构、区域格局和人民生活呈现新趋势新特征。

　　绿色经济成为经济增长新动能。绿色经济相关产业呈现快速发展态势，新能源汽车产销量连续多年位居全球前列，锂电池产业规模稳居世界首位，光伏组件产量高速增长，对经济增长形成重要支撑。清洁能源已形成从原材料到终端应用的完整产业闭环，建成全球规模最大、最完整的新能源产业链。2025年，我国清洁能源行业产值达到15.4万亿元，较2022年翻了一番。太阳能、电动汽车及其他清洁能源技术对我国经济增长的贡献已超过三分之一，并拉动九成的投资增长。“双碳”目标引致资金等要素向绿色低碳领域集聚，带来技术创新和资源再配置，助推全要素生产率提升和经济持续稳定增长。

　　产业结构在多目标协同中加快转型升级。产业减碳降碳是实现“双碳”目标的关键。我国制造业占全社会碳排放总量高达三分之二，特别是钢铁、建材、石油和煤炭加工、化工、有色等五大制造业碳排放占整个制造业的90%，而五大高碳型制造业占制造业增加值超过30%，加之这些行业都属于原材料类工业，在稳定制造业比重、保持产业链供应链安全和支撑经济持续稳定增长中具有重要作用。“十四五”时期以来，我国大力推动高碳行业绿色低碳改造，累计培育国家绿色工厂6430家、绿色工业园区491个，五大行业的碳排放占全部碳排放比重从2018年的50.3%下降到2022年的48.6%，为碳减排作出了重要贡献。与此同时，兼顾了稳定制造业比重、保障产业链安全等多重目标。尤其是基础产业领域的高端高附加值产品产能快速扩张，在经济持续稳定增长和产业链供应链安全中发挥重要支撑作用。

　　需求结构在绿色低碳发展中调整优化。投资、消费、出口结构朝着绿色低碳方向调整优化。绿色投资成为稳定经济增长的核心引擎，“十四五”时期以来，能源工业投资年均增速超过16%，其中可再生能源投资增速显著高于整体能源投资增速。设备更新和节能降碳相关投资保持较快增长，2024年以来设备工器具购置投资增长10%以上，显著高于全部投资增速。绿色消费成为拉动内需的重要动力，新能源汽车销量年均增速达到47.1%，市场渗透率从2020年的5.4%上升至2025年的50.8%。绿色消费市场规模高达万亿元量级，年均增速高于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是支撑消费的主导力量。绿色低碳出口成为提升外贸竞争力的关键支撑，2025年电动汽车、光伏产品、锂电池等“新三样”产品出口规模接近1.3万亿元，比2020年增长3.5倍。“十四五”时期，出口的风电和光伏产品累计为其他国家减少碳排放约41亿吨，绿色低碳产品已经成为提升国际竞争力、应对全球贸易绿色壁垒的重要抓手。

　　区域经济在深度调整中重塑格局。通过改变资源禀赋和发展优势推动区域经济格局深度调整，优势互补、高质量发展的区域经济布局正在形成。传统能源基地和重工业比重较高的省份，在绿色低碳转型中稳定增长。如山西、内蒙古等传统能源大省，在保障国家能源安全基础上加快绿色转型，2025年末，山西煤炭先进产能占比达到84%，内蒙古非煤产业占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的比重为66.6%，两省工业增加值分别增长4.6%、6.6%，实现产业转型升级和稳定经济基本盘的双赢。新疆、黄河上游、河西走廊、冀北、金沙江等以风光水电为主的新能源富集地区，资源禀赋和发展优势凸显，在绿色低碳转型中保持良好发展势头。新疆作为太阳能资源最丰富地区，截至2025年底已建成6个千万千瓦级新能源基地，新能源装机容量达1.69亿千瓦，牵引带动的相关产业对经济稳定增长形成有力支撑。冀北地区风光新能源装机容量比“十三五”时期末增长了近1.86倍，作为国家“东数西算”工程京津冀枢纽的核心节点，“电算协同”推动绿电赋能高端产业，为经济稳定增长注入新动力。步入工业化城镇化后期的东南沿海地区，凭借技术、资金、市场优势，率先探索出绿色低碳发展方式。如广东以约占全国7%的能源消费、5%的碳排放，支撑了约占全国9%的常住人口、10.8%的经济总量，在绿色转型中持续保持先锋地位。

　　居民生活方式在低碳转型中改善提质。低碳文化理念、低碳技术创新、低碳产品供给带动居民生活方式低碳转型。绿色消费理念深入人心，消费领域实现全面低碳化，新能源汽车渗透率从2020年的5.4%提高到2025年的60.4%，消费者购买的家电产品中一级能效产品销售额占比超过90%。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绿色低碳产品，激发企业加大低碳技术、产品等研发，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的国内大循环动力正在全面形成。绿色产品市场供给占比达到23.9%，特别是冰箱、空调、电热水器等领域绿色产品供给占比已普遍突破50%。截至2025年底，已创建绿色商场1100多家、绿色饭店3500家，均是2020年初的近10倍，为居民提供了绿色消费场景，助推居民生活水平在绿色低碳转型中改善提质。

　　以碳达峰碳中和为牵引推动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

　　“十五五”时期，顺应“双碳”目标下经济社会发展新趋势，以碳达峰碳中和为牵引，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实现更高质量、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续、更为安全的发展。

　　持续培育绿色低碳新动能。积极发展绿色生产力，在以绿色低碳科技创新推动产业创新中加快培育新动能。强化绿色低碳科技创新。加大前沿引领技术、颠覆性技术基础研究，推进先进适用技术示范应用。大力推动新能源、新型储能、清洁氢能等新兴产业发展，探索发展绿色低碳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采用市场化方式引导资金流向绿色低碳领域，支持绿色低碳行业和企业在更大范围内整合土地、资金、技术、人才等要素资源，提高资源配置效率和全要素生产率。

　　推动产业结构在多目标协同中转型升级。在正确处理节能减碳与产业转型升级、稳定制造业比重、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推动经济持续稳定增长等关系基础上，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以绿色低碳为特征的现代化产业体系。稳妥推进能源绿色低碳转型，更大力度发展非化石能源，推进化石能源清洁高效利用，加快建设新型电力系统，以充足的绿色能源供给支撑高质量发展。持续推动产业绿色低碳转型。深入实施节能降碳改造和煤炭消费替代，实施新上“两高”工业项目碳排放等量或减量置换，构建绿色制造体系，大力发展研发设计、生态修复等绿色低碳型现代服务业，规范数据中心等高耗能、高碳排放产业业态。加快零碳载体建设。围绕“十五五”时期建成100个左右国家级零碳园区的目标，推动绿电制氢一体化示范，发展“绿电直供”“以绿制绿”等新模式。强化标准引领和准入约束。完善绿色制造标准体系，合理提高新建项目资源环境准入门槛，推动重点行业碳排放强度持续降低。

　　引导需求结构在低碳发展中优化调整。顺应绿色低碳发展大趋势，推进需求结构向低碳消费为主导、低碳投资为支撑、低碳出口为特征的方向调整。加快推动消费绿色化。持续提升绿电在终端能源的消费比例，积极推广绿色低碳产品和服务，引导新增和更新车辆采用清洁能源汽车，推进绿色低碳建筑规模化发展。加快推动投资绿色化。严格实施固定资产投资项目节能审查和碳排放评价，引导资金重点投向低碳技术推广应用、产业数智化绿色化转型、生态环保型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推进对外贸易低碳转型。积极发展绿色贸易，推动国际规则标准完善和衔接互认，推动实现进出口产品转移碳排放的平衡。

　　推动区域经济布局在低碳转型中重塑。构建绿色低碳高质量发展空间格局，引导各地在绿色低碳转型中明确新定位、提升新功能。以风光水等为主的新能源资源富集地区，大力发展新能源及相关装备制造和服务业，积极发展新能源经济，全面提升在区域经济格局中的发展位势。传统化石能源富集地区和重化工业比重较高的地区，加快传统能源清洁低碳化改造和重化工业绿色低碳改造，实现能源、产业和社会全面转型，进一步夯实在全国产业链供应链中的基础地位。已经或者将步入工业化城镇化后期的发达地区，加大绿色低碳技术开放应用，打造绿色低碳创新策源地，提升在全球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中的位势，持续保持在区域经济发展中的先锋引领作用。

　　引导居民形成绿色低碳生活方式。供需两端齐发力，协同推进城乡居民生活水平持续提高与碳减排目标实现。大力倡导简约适度、绿色低碳的生活方式，健全绿色消费激励机制，推广绿色低碳生活方式。引导居住和运输零碳化，构建绿色高效交通运输体系，建设零碳运输走廊，发展绿色低碳建筑，推进居民生活电气化。健全绿色产品设计、采购、制造标准，建立产品碳标识认证制度，支持企业开发生产更多绿色低碳产品。

　　（作者系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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