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党校建校90周年庆祝大会暨2023年春季学期开学典礼上的讲话中指出：“党校要科学设置专业课程，综合运用案例教学、情景模拟、结构化研讨、学员论坛、经验交流、实地调研等多种方式，帮助学员弥补知识缺陷、能力短板、经验弱项，不断提高专业化水平，更好胜任领导工作。”^[1]这一论述充分肯定了案例教学在党校“为党育才”中的作用，也为新时代新征程案例教学的发展指明了目标。 

　　什么是案例教学？这就需要明确“案例”的内涵。根据《辞海》（第七版）的解释，“案例是某一类案件的例子”。此处所说的案件当然不局限于行政案件或司法案件，也可以是具有典型性、复杂性的真实事件。在国民教育中，案例教学通常指教师组织学生通过对案例的调查、阅读、思考、分析、讨论和交流等活动，提高学生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能力的教学方法。^[2]例如法学教育具有职业培训性与学术研究性，因此案例教学在法学教育中的地位较为凸显。案例教学的操作模式则包括教学内容的提炼、教学案例的选编、思考讨论题的设计、教学案例的呈现、课堂讨论的组织、点评和总结等环节，形成一个具有内在逻辑的体系。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强调，“各级党委（党组）负责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谋划推进本地区本部门改革，鼓励结合实际开拓创新，创造可复制、可推广的新鲜经验”。^[3]案例教学的上述内涵和特征，与改革经验的总结和推广要求相契合。 

　　与国民教育相比，干部教育培训的目标、办学体制、教学模式都有其特色，是以理论武装为首要任务的综合素质和领导能力培养相结合的培训。同时，干部教育培训的重要特征还包括服务党和国家工作大局以及提高干部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4]正因为如此，干部教育培训的案例教学要针对干部群体的特殊性，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中心内容，聚焦选题、发问、互动、总结等主要环节步骤，努力使理论教育更加系统深入、党性教育更加触及灵魂、能力培训更加精准高效，从而更好实现“为党育才”的目的。 

　　一、选择“有趣”的案例主题 

　　古人云，“谋定而后动”。古罗马诗人贺拉斯也有一句名言，“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选择什么样的案例主题，是案例教学的起点。新时代以来，党领导人民取得的伟大成就体现在方方面面，可以优先选择那些适合案例教学的“有趣”主题，从一开始就吸引学员投入学习。进一步而言，案例选题要紧密围绕理论问题的焦点、学员的兴奋点以及实际工作的痛点堵点。所以“有趣”并不仅仅是让学员感兴趣，而是有着丰富的内涵。 

　　第一种情况是自选主题，需要把握有趣且深刻的标准，通常包括三个要素。一是案例要有一定社会知晓度，总体上反映时代进程。此类案例容易引发学员的兴趣和关切，大家都能“聊几句”。二是案例具有一般性和推广价值，关乎实际政策和具体工作，从而让来自不同地区和部门的学员有对话空间，大家可以“谈几句”。三是案例没有简单或明确的结论，最好借助内生冲突引发学员的观点交锋，也就是大家都能“争几句”。例如2016年被称为“共享单车元年”，数十个品牌涌入市场，背后是多方资本的博弈。当时人们对这一新事物的安全性、可持续性莫衷一是，同时也在热议共享经济作为新事物将如何改变人们的生活，这就特别适合案例教学。同样道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两创”、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共同富裕等兼具时代性、推广性和思辨性的案例，也容易获得成功。 

　　第二种情况是规定主题，此时要避免老生常谈和经验宣传，尽可能让案例不生硬。在党校（行政学院）系统，案例教学往往是“规定动作”，案例选择实际上成为确定主题下寻找观察视角、理论框架、研讨问题的过程。例如瓮安“6·28”事件的案例教学，由于时过境迁，如果按照传统讲法很难引起学员的兴趣。因此需要转变视角，从应急管理转向统筹发展和安全、提高基层治理能力等更贴近新时代的主题，同时引导学员结合现实问题进行思考——十几年前暴露的风险点到现在是否依然存在，具体有哪些表现，如何防范和化解？以此来激发学员新的思考。 

　　案例教学可以推介改革经验，但不能变为单纯的宣传和自我肯定，要让学员真正掌握改革的背景、过程、难点和方法。例如有团队选取习近平总书记考察过的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昭觉县作为样本，开发村级精准扶贫开发案例。但是只说成功经验显然不够，学员会认为昭觉县具有特殊性，其他地方无法比拟。可以在教学中介绍该县不同村的情况，引导学员思考哪个村更成功，为什么更成功？这实际上是把刻意的经验宣传转变为具有一定讨论空间的经验对比，也会取得不错的教学效果。 

　　案例主题明确后，就需要根据主题编写案例文本。案例文本是为教学主题服务的，通过讲述一个一个故事来展开，实际上含有疑难情景和解决方法。案例文本必须是真实的，是在对有关事实调查之后做出的客观描述，当然也不排除对事实细节的剪辑和链接做一些加工。因此，好的案例文本通常具有几个特征。第一，提供便于进行分析的足够信息，同时隐含没有明显正确答案的问题。第二，确定必须解决问题、作出决策的主角。第三，能够引导学员利用文本信息来解决问题。第四，便于学员对潜在解决方案进行评判和评估。 

　　在干部教育培训中，案例文本通常有三类素材来源：一是详细的新闻报道，为文本提供故事和细节；二是深刻的学术论文，也包括党政机关的工作报告和相关领域年鉴，为案例提供理论视角和分析框架；三是生动的调查访谈，为教学提供真实的一手资料。看新闻报道是“钝刀剁肉”，需要在纷繁复杂的素材中寻找有用信息，这一过程需要较长时间；读论文和年鉴是“快刀切菜”，根据前人归纳的思路形成自己的知识拼图，考验人的归纳能力；调查研究则是“小刀雕豆腐”，即不断细化和优化框架。 

　　需要强调的是，党校（行政学院）教师尤其要发挥好学员优势、体系优势和主阵地优势，深入开展调查研究，充分占有一手资料，提高案例文本的针对性、时效性和深入性。调查研究要带着思考去，而不能完全寄希望于调研启发思考。换言之，调查研究和访谈的水平很大程度上影响调研质量的高低。 

　　二、设计“有用”的研讨问题 

　　问题导向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世界观方法论的重要组成部分。包括改革在内的案例教学主题，往往就内含了鲜明的问题意识和问题导向。美国著名经济学家赫伯特·西蒙也曾说，“我们研究的是问题（Question），而不是话题（Topic）”。这句话在案例教学中同样适用，即教师引导学员研讨的必须是实实在在的问题，不能是泛泛而谈的话题。具体而言，问题要来自实际而不是无病呻吟，问题需要切中要害而不能空洞，问题还不能停留于事物表面，需要提炼和升华。归根到底，研讨问题必须对学员“有用”，既可以是参考作用，也可以是启发作用，甚至是直接的借鉴作用。可以说，能否提出“有用”的研讨问题，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案例教学的成败。 

　　什么是“有用”的研讨问题？2016年初，某省发生“非法经营疫苗系列案件”，引发社会广泛关注。针对此，一般有3个研讨问题，分别涉及疫苗案件的深层次原因、暴露出的监管漏洞以及对策建议。但上述研讨问题的针对性还不强，有放之四海皆可用的感觉。也就是这些问题既可用于本案例的研讨，也适合其他案例。因此需要在教学过程中不断摸索，设计出更加“有用”的问题。首先，非法疫苗案件不涉及国家免费提供的免疫规划疫苗，那么是否意味着市场机制导致了疫苗领域乱象？这一问题的本质是政府和市场关系，许多相关人员在工作中都感到困惑。其次，为什么分段把关的监管体系在现实中层层失守，应当问责疾控机构还是药监部门？这实际上关乎政府部门的权责边界，也是重大且复杂的问题。此外，疫苗生产企业毛利润接近90%，却依然为了降低成本铤而走险，其背后的制度成因是什么？等等。这些更加具体和聚焦的研讨问题，能够在课堂上得到学员的热烈回应。 

　　设计“有用”的研讨问题需要遵循若干标准。一是问题不能浮于表面，必须源于基础理论（Theory）。理论是对纷繁复杂现象的规律认识，因此只有抽象出规律而非就事论事，才能锚定不同学员在实际工作中的共性难点。二是问题要内含冲突和张力（Tension），最好是直击实际工作的痛点，这样有利于引起学员的共鸣。三是问题必须紧密结合案例文本（Text），而不是脱离案例去设计问题，否则学员会质疑案例教学的必要性。四是问题设计需要经历长期试错和完善（Trial & error）的过程，特别是根据学员的反馈来加以改进，所谓教学相长就是这个道理。 

　　设计“有用”的研讨问题，关键在于找准事物的底层逻辑。以人民城市案例为例，通过大量占有文献资料和反复推敲，可以发现中国特色城市发展道路的本质是人民性。人民城市建设既与经济社会发展阶段有关，也牵涉公共空间、商业资本、基层政府之间的协调，因此极为复杂。那么为什么有的地方如上海能够主动适应并坚持人民城市建设，“一张蓝图绘到底”？有些地方则容易出现摇摆甚至反复？这种差异背后的逻辑就在于是否真正依靠人民和为了人民。在此基础上，可以进一步阐发出研讨问题：第一，人民城市建设的上海实践有哪些可以被欠发达地区借鉴？第二，如何理解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城市建设重要论述的内涵？特别是如何理解“把最好的资源留给人民”？第三，在中国式现代化新征程中，怎样找到依靠人民和为了人民的结合点？这些问题对学员都有启发意义。 

　　又如信访工作曾被称为“天下第一难事”，到底难在哪呢？难在识别、难在协调、难在根治，而其背后是信息不对称和权责不对等结构性因素。为什么“领导干部下访接访”能在很大程度上化解这个难题？关键是干部真下真访民情、实心实意办事，既回应一件件具体的利益诉求，又关注社情民意，从而发现各种苗头性、倾向性问题，提出办好“一类事”的方案。这就提示我们从上访和下访的差异、维稳和维权的关系等视角切入，设计研讨问题。总之，“有用”的问题是为了让学员对案例教学有认同感和代入感，否则就成了轻描淡写、一带而过的小故事。从某种意义上说，只有教师提得出“有用”的问题，才能激发学员想得出“管用”的对策。 

　　三、课堂互动要“入脑” 

　　在一些西方国家，案例教学是开发学员潜能和学员间相互学习的好方法，已成为公务员培训的主要形式。相比国外大学商学院和公共管理学院的案例教学，我国党校（行政学院）系统案例教学有其特点：如学员阅读案例文本和课堂互动的时间都很有限；又如学员与教师的视角差异较大，学员可能更了解工作实际情况。对此，教师需要在案例教学的实施过程中简化内容、引导参与和把控发言，用生动的学理逻辑讲出深刻的政治意蕴，让课堂互动“入脑”。 

　　如何让学员快速且准确地掌握案例主旨，在此基础上开展互动，是教师在课堂上需要优先考虑的问题。一个可用的办法是变静为动，也就是将案例主体内容制作成约10分钟时长的视频，并在课堂上播放。这样做可以减轻教师介绍案例的压力，但由于视频是固定的，因此很难根据不同班次学员的需求而调整。还有一个办法是化繁为简，把上万字的案例文本精炼为1页A4纸篇幅的素材随堂发给学员，从而弥补其阅读案例时间有限的缺憾。此外还可以用课堂随机提问的方式来介绍案例，也就是通过教师与学员的问答来展现案例基本事实。这些做法也可以混合使用，目的都是帮助学员掌握案例内容。案例文本、视频、随堂素材的作用存在差异，文本的作用是让学员对案例留下总体印象，也就是“要了解什么”；视频的作用是呈现鲜活素材，针对“要讨论什么”；而随堂素材旨在提供关键信息乃至分析框架，聚焦“要分析什么”。 

　　在简化内容的基础上，教师还要动员和引导学员积极参与课堂互动。除了常规的分组分问题讨论，还可以采取角色扮演、牵引互动等方法。角色扮演的本质是把案例内含的冲突转化为学员之间观点碰撞，并借助课堂来复盘案例中各利益相关方的博弈。例如在前述非法经营疫苗案例中，可以将学员分为4组，分别扮演疾控机构、药监部门、疫苗生产企业以及社会公众。学员基于所扮演角色的立场开展思考，从而有更加仿真的复盘和更为全面的视角。牵引互动则是“剥笋”的过程，让学员顺着教师的思路一步一步地参与课堂互动。 

　　学员发言包括小组代表发言以及课堂互动中的即兴发言，其内容和节奏的把控同样是课堂互动的重要方面。总体而言，学员发言容易面临两类挑战：一是发言内容空洞，二是发言时间过长。就前者而言，教师可以借鉴管理心理学著名的霍桑实验，将学员发言内容同步录入计算机并投影到大屏幕上。这样就便于其他学员回顾发言内容，大家的观察和关注会在无形中激发发言者的思考，提高发言质量。对于后者，教师需要及时提醒甚至礼貌打断发言时间在10分钟以上的学员，因为个别人占据过多课堂互动资源会损害大多数学员的权益。 

　　四、总结归纳要“入心” 

　　如果说“入脑”是为了让学员有课堂互动和参与的成就感，那么案例总结归纳就需要让学员有理论和能力的获得感，真正深入到内心，在将来的工作中学以致用。总结归纳的方式与教师风格有关，有的长、有的短，有的预先准备、有的来自现场，有的与研讨问题一一对应、有的并不那么对应。不论如何，教师在总结归纳时都需要向学员有效地传递观点。在干部教育培训中，学员一般希望通过案例教学获得某些确定的观点和理念，因此完全开放式的结论可能并不合适。与此同时，试图通过一堂课让学员记住很多内容也是不现实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做好总结归纳需要把握两点。 

　　一是教学相长。有时候学员之所以感觉总结归纳不解渴，关键还是教师提供的理论工具与学员实际工作需求不相匹配。针对此类问题，一方面教师自身要做足功课，对案例事实如数家珍，对学理内涵和分析框架成竹在胸。另一方面，教师要主动向学员学习，从课堂互动和课下交流中积极发掘新视角、亮点和金句。俗话说“春江水暖鸭先知”。作为干部教育培训中的需求方，学员通常比教师更了解自己要学什么。例如在前述人民城市案例中，主讲教师最初拟从规划、建设、治理等方面归纳中国特色城市发展道路，但与一些学员交流后发现，学员更加关注党的领导、人民群众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公共空间等内容。这就超越了微观技术操作，从中观和宏观的层面审视人民城市建设，提升了总结归纳的成色。 

　　二是顶天立地。“顶天”是指对接党的创新理论尤其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立地”是深植政策实践和具体工作。两者相结合的关键在于中间过渡的自然流畅，也就是以小见大、“雄狮搏兔”。 

　　五、结语 

　　案例教学是干部教育培训的重要方法和有效形式，在各级党校（行政学院）日益受到重视。既有关于案例教学的讨论较为笼统，没有区分国民教育与干部教育培训的差异。在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进程中，党校（行政学院）教师应开发更多更好的案例教学，助力改革经验总结和推广。 

　　那么，如何做好干部教育培训案例教学，努力提升案例教学在“为党育才”中的质效？本文聚焦选题、发问、互动、总结四个环节，提出有趣有用、入脑入心的“四步法”，其分别对应了学员学习的迫切感、代入感、成就感和获得感。其中，“有趣”的主题需要紧密围绕理论问题的焦点、学员的兴奋点以及实际工作的痛点堵点；“有用”的问题是指学员可参考、有启发和能借鉴的问题；互动“入脑”要求教学过程简化内容、引导参与并且把控发言；归纳“入心”旨在让学员有理论和能力的获得感，进而用于将来的工作。总之，要围绕真实的案例，用生动的学理阐述出深刻的政治内涵。其目的是让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更好地入脑入心入魂。 

　　参考文献： 

　　[1]习近平.在中央党校建校90周年庆祝大会暨2023年春季学期开学典礼上的讲话[J].求是,2023(7). 

　　[2]张家军,靳玉乐.论案例教学的本质与特点[J].中国教育学刊,2004(1). 

　　[3]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N].人民日报,2024-07-22. 

　　[4]金晶.中国共产党干部教育培训百年发展的历程与启示——以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培训情况为中心的考察[J].科学社会主义,20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