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全球城市化步伐的加快，超大特大城市成为我国现代化进程中重要的城市空间形态。在土地资源约束、空间开发高强度的背景下，城市生态系统碎片化、生物多样性降低、生态系统服务功能弱化、人与自然疏离等生态问题日益凸显，成为制约超大特大城市高质量发展的现实挑战。

　　目前我国超大特大城市在追求高效且集约式发展过程中，生态系统承受着巨大压力，与“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的“提升生态系统多样性稳定性持续性”的要求仍有差距，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城市生态空间碎片化，生境连通性不足。随着超大特大城市开发强度不断加大，自然生境呈现一定程度的空间分割趋势，城市中的绿地、湿地以及水系在道路和建设用地的分割下，逐步形成离散化的斑块格局。城市环境在为部分物种提供栖息空间的同时，也对生境连通性提出更高要求。在此背景下，部分对栖息环境完整性需求较高的物种，如依赖连续森林环境的鸟类与昆虫，其生存状况或许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种群稳定性面临挑战。这类问题进一步凸显了优化城市生态系统整体功能和服务能力的现实必要性。

　　人与自然日常联结弱化，生态情感纽带日渐脆弱。超大特大城市在提供便利与高效服务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人与自然接触的方式。对于成长在城市的居民而言，日常接触泥土、植物、昆虫等自然元素的机会相对较少，对自然运行规律的认知仍有提升空间，与自然之间的情感联结也有待进一步强化。这种人与自然互动模式的改变，影响着社会对生态环境的认知和态度，也关乎生态保护事业群众基础的构建与巩固。

　　高密度建成环境的生境营造多样性不足。在人口密集的城市环境中，生态保护的目标需要落实到特定地块、空间形态以及建设细节之中。在城市建成环境中，适度保留接近原生状态的自然风貌，通过合理的人为干预，为不同植物的生长创造更适宜的土壤、水分、光照和种源条件，促进形成健康的生态系统。如何在有限空间内更好地统筹生境营造、公共使用和建设实施，是超大特大城市生态建设中需要不断探索的现实问题。

　　上述问题的出现，并非单一因素导致，而是与超大特大城市发展的长期惯性、社会认知的阶段性特征以及现有工作机制的繁杂性密切相关，值得我们进行更深入的思考。

　　城市发展中对自然生态价值的度量不够全面。超大特大城市的规划和建设主要围绕居住、就业、交通等核心功能展开。在土地资源较为紧张的情形下，生态保护和开发建设之间需要不断统筹平衡。生态空间具备调节局部气候、净化大气、涵养水资源以及为动植物提供栖息地等功能，但这些功能及其综合价值在城市建设中仍需得到更充分的体现。如何在保障城市高效运行的同时，更充分彰显与发挥自然空间的多元价值，需要在超大特大城市发展实践中不断探索。

　　城镇化进程中居民对自然的认知不够充分。随着大量人口涌入，超大特大城市居民与土地、森林、河流等自然环境的日常联系逐步减弱。特别是对于在超大特大城市长大的儿童来说，接触自然的主要场所多为公园草地、街道绿植等经过人工营造和养护的环境，对自然的认知易停留在较浅层面。

　　生态空间多元价值的识别与转化机制不够完善。生态区域还承载着自然体验、环境教育和公共活动等社会功能。但与建设规模、开发强度等更易于量化的指标相比，这些价值通常具有长期性、间接性与复合性特征，在超大特大城市建设实践中往往难以得到充分认知与体现。在保障城市高效运行的基础上，如何充分发挥生态空间的多元价值，仍然是超大特大城市发展中需要持续探索的主要议题。

　　“十五五”时期，促进超大特大城市人与自然关系优化，可从规划布局、营建模式、公众参与、空间更新、监测管理五个方面系统推进，以各类生态空间和绿色空间为支撑，夯实城市生态基础。

　　树立生态优先的规划导向，完善全域生态网络。将超大特大城市中的绿地、湿地、水系等生态空间串联起来，形成互联互通的生态网络，强化生态空间连通性。在城市生态格局方面，依托河流、道路、铁路等线性空间，规划打造生态廊道，将分散的园林、林地、农田连接成有机整体。在具体规划中，着重把控生态廊道的宽度以及植物选择，为鸟类、昆虫等营造迁徙通道与栖息场所。与此同时，在生态节点与廊道之间预留自然缓冲空间，增强生态网络的完整性与稳定性，为提高城市生物多样性提供保障。

　　推行乡土植物应用与近自然群落营造，让野性自然回归城市绿地。在园林植物设计方面，遵循自然演替规律，坚持乡土植物优先的原则，挑选能够给本地鸟类与昆虫供给食物和栖息场所的植物种类。在植物配置方面，可借鉴自然群落，建立乔灌草相结合的复合植被结构，减少过度人工修饰，保留适度野化空间与自生植被演替可能。此种近自然的营造模式，不但能够提高绿地的生态效能，增强生态系统自我维系能力与韧性，还可降低灌溉、施肥、修剪等日常养护成本，实现生态与经济效益双赢。

　　营造可感知、可体验的自然空间，促进人与自然的情感联结。在超大特大城市的社区、学校、公园等日常空间，可打造更多可感知、可体验的自然空间。可在社区里规划建造社区花园，让居民亲手栽种花草、观察昆虫；在学校里设置自然观察角或者小菜园，让学生们在课余时间接触土壤与植物；在公园中开辟自然体验区域，保留枯枝落叶，设置观鸟平台以及科普标识。

　　以绿色基础设施带动城市更新，挖掘存量空间生态价值。超大特大城市新增绿地空间有限，城市更新为生态建设提供了重要契机。可将生态理念融入这些城市的老旧小区改造、工业遗址更新、滨水空间整治等工作中，将原本硬质化、闲置化的区域改造为兼具生态功能与休闲价值的绿色基础设施。

　　建立监测评估反馈体系，推动生态建设持续优化。可建立监测评估体系，在规划初期明确生态目标，并在建成后持续跟踪植物生长、物种多样性、市民使用情况等数据，据此对养护管理策略进行调整。若监测发现某类植物不适应当地气候，可及时进行更换；若观察发现某片绿地市民使用频率偏低，可增加便民设施或活动场地。这种动态调节机制有助于使生态建设更贴合实际需求，实现长效管理。

　　（作者系北京林业大学园林学院副院长）

（责编：田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