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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出自《孙子兵法·形篇》。大意为,善于作战的人,首先要使自己处于不被敌人打败的境地,同时不放过任何能打败敌人的机会。其探讨如何在博弈中实现必胜的关键问题,核心是平衡“自我稳固”与“把握战机”的关系,充满辩证智慧。 善战者必先筑牢自身根基,使敌无机可乘,同时要敏锐捕捉对手破绽,伺机破局。这一辩证智慧在历史长河中不断得到印证。 自身稳固是博弈基础。首先在于夯实根基,这既包含物质积累,也包括制度、民心等深层支撑。秦孝公时期,商鞅变法废井田、重农桑、奖军功,构建起高效的耕战体系,使秦国从边陲弱邦蜕变为一方强国。经济上,“废井田、开阡陌”确立土地私有制,激发农民生产积极性,使关中成为富庶之地;军事上,军功爵制打破世袭特权,使秦军士兵“捐甲徒裎以趋敌,左挈人头,右挟生虏”,战斗力冠绝六国;政治上,以郡县制取代分封制,强化中央集权,形成令行禁止的高效治理体系。这种全方位的稳固,为日后东出函谷、横扫六国奠定了不可撼动的基础。反观魏国,虽因李悝变法称雄中原,却又因未能持续改革,终在马陵之战中十万精锐被歼灭,从此一蹶不振。 捕捉战机是破局关键。强调对稍纵即逝之机的敏锐把握,破绽往往藏于细节,需以洞察力穿透表象。官渡之战中,袁绍拥十万之众、粮草丰裕,却刚愎自用屡失战机:斥田丰“据险袭扰”之策为“沮众”,疑许攸“以轻骑乘虚袭许都”之计致其投曹。曹操兵力虽寡,却敏锐捕捉许攸所泄露的乌巢粮道疏于防备的破绽,连夜率五千轻骑冒用袁军旗号,奇袭乌巢焚尽粮草。消息传至前线,袁军“士卒惶惶,不战自乱”,张郃、高览倒戈,十万大军瞬间崩溃。此役之胜,不在兵力,而在对“敌之败”的果断出击。 二者结合方得全胜。自身稳固与捕捉战机如同车之两轮,缺一不可。无稳固则战机难握,失战机则稳固无用。刘邦入关中后,先以“约法三章”收揽民心,废秦苛法使“秦人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飨军士”,依托巴蜀、关中的富庶建立稳固后方。这片“四塞之国”易守难攻,“膏壤沃野千里”,为刘邦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兵源粮草。同时,他密切关注项羽动向:项羽坑秦降卒、烧阿房宫、逐义帝,失尽民心,又因田荣叛乱深陷齐地,无暇西顾。刘邦果断抓住战机,令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平三秦,继而联合诸侯发动垓下之战,逐步蚕食西楚势力。反观楚霸王项羽,虽有“力拔山兮”的勇力,却因失民心、轻根基,也未建立稳定的治理体系,虽多次击溃刘邦,终因未能巩固成果、错失灭敌良机,落得乌江自刎的结果。 “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深刻揭示了博弈的深层逻辑。 实力与机会的博弈。自身无懈可击,方能抵御风险、支撑长期对抗;对方失误是实力失衡的信号,抓住它才能打破僵局。这种实力与机会的互动,在汉匈战争中体现得尤为深刻。汉初,匈奴凭骑兵优势屡屡南侵,白登之围后,刘邦采纳娄敬“和亲”之策,休养生息数十年。文帝“劝趣农桑、减省租赋”,景帝“令民半出田租,三十而税一”,至武帝时“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而不可食”,府库充盈,骑兵规模达数十万。而匈奴虽强,却存在致命隐患。其政权松散,缺乏长远战略。当匈奴内部因单于继承权争夺分裂,右贤王部疏于防备时,武帝果断派卫青奇袭漠南,“斩首虏万余人”,一举打破匈奴不可战胜的神话。此后霍去病“封狼居胥”,张骞“凿空西域”,最终使“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如果没有前期数十年积累,即便匈奴有隙,汉朝也难有反击之力;若错失匈奴分裂的时机,待其整合力量强盛时亦难撼动。 主动与被动的转化。东晋淝水之战前,前秦苻坚统一北方,拥兵百万,扬言“以吾之众旅,投鞭于江,足断其流”,试图一举灭晋。此时的东晋看似弱势,谢安却坐镇建康,以“北府兵”为核心整军经武,令晋军上下一心、壁垒森严。这种主动防御使苻坚百万大军顿于淝水南岸,“临水为阵”,陷入欲战而不得的被动。当苻坚急于求胜,同意晋军“移阵少却”“以决胜负”的请求时,东晋前线将领谢玄、谢琰等抓住敌军后撤混乱之机,命刘牢之率精锐突击,“秦兵大败,自相蹈藉而死者,蔽野塞川”。晋军以稳固防御掌握主动,再借敌军失误转守为攻,终成以少胜多的经典。这充分表明,“立于不败之地”是掌握主动权的前提,通过强化自身让敌人难以找到突破口;“不失敌之败”是将主动权转化为胜势的关键,在被动中寻找主动,变防御为进攻。 理性与敏锐的统一要求。前者需冷静规划、扎实准备,后者需敏锐观察、果断决策,二者结合是“善战者”的核心素养。明初朱元璋与陈友谅的鄱阳湖之战,便是这一素养的生动演绎。战前,朱元璋面临两大劲敌,陈友谅占据江西、湖广,地广兵强。据上流,可顺流而下;张士诚盘踞江浙,富甲天下,然器小无远志。朱元璋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策略稳固应天根据地,同时制定“先灭陈友谅,后取张士诚”的战略。当陈友谅率巨舰围攻洪都却久攻不下时,朱元璋敏锐察觉陈友谅的巨舰在狭小水域难以施展以及师老兵疲的破绽,亲率主力驰援,借风势火攻大破敌军,射杀陈友谅,奠定统一基础。反观陈友谅,虽兵多却急躁冒进、未察洪都久攻之弊,终至覆灭。善战者必以实力筑基,以敏锐捕机,于主动中守正,于被动中寻机,方得全胜之道。 要做到“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需从四方面着力。 夯实基础,筑牢“不败”根基。无论是军事、事业还是竞争,都要在实力建设上下功夫,让自身具备抵御风险、长期存续的底气。商汤灭夏前,深耕亳地数十年:经济上招抚流民,鼓励农耕,恢复民生,使亳地“仓廪实、衣食足”;政治上选贤任能,用伊尹、仲虺等贤臣辅佐治理,“诸侯皆归汤”;军事上训练出纪律严明的军队,“良车七十乘,必死六千人”。这种对资源、能力与制度的全面打磨,让商部落从夏朝的附属国成长为足以抗衡的力量。即便夏桀囚汤于夏台,商汤仍能凭借稳固根基,与桀战于“鸣条之野”,桀败走,完成朝代更迭。可见,坚实的基础是抵御风险、支撑长期竞争的根本所在。 洞察全局,精准识别“敌之败”。通过持续观察、穿透表象,从其决策失误、资源短缺、内部矛盾等细节中捕捉破绽,避免被表面现象迷惑。战国末期,燕国乐毅伐齐时,并未被齐国“地方二千里,带甲数十万”的表面强盛迷惑。他通过细察发现多重破绽:齐湣王好大喜功,南吞宋楚、西击三晋,连年征战致民力疲敝;厚赋敛于民使“百姓积怨”,后勤补给因过度搜刮而难以为继;“骄暴无亲”诛杀大臣,导致“宗室离心,大臣不亲”。这些细节在乐毅眼中正是“敌之败”的信号。他随即以联军精锐直击齐军薄弱环节——济西防线,大破齐军,继而长驱直入,一举连下七十余城。若非乐毅洞察精准,仅凭燕国之力,断难撼动强齐。这充分印证了在两军博弈中穿透表象、精准识敌的重要性。 持战略耐心,等待最佳时机。不急于求成,在自身稳固的前提下,忍受暂时的对峙,直到敌人的破绽充分暴露、自身具备必胜条件时再行动。西晋灭吴前,羊祜镇守荆州十年,一面屯田储粮,使“军无百日之粮”变为“有十年之积”,修缮甲兵稳固自身;一面始终对吴保持对峙,不轻易挑起战端。其间,吴主孙皓暴虐无道,导致“将士离心”,但羊祜知道吴国“弓弩戟楯不如中国,唯有水战是其所便”,并未急于用兵。待吴军名将陆抗病逝,孙皓任用无能亲信掌握兵权,且西晋建成足以渡江的舰队,羊祜才向晋武帝献上灭吴之策。这份“十年磨剑,静待其变”的耐心,为后来的一举成功奠定了基础。 果断出击,将机会化为胜利。一旦发现敌人的致命失误,需迅速集中力量、采取行动,避免犹豫错失良机,确保“一击即中”。元朝末年,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时,长期被建文帝军队压制于北平。李景隆大军围攻北平,城内“兵少粮乏,危在旦夕”。当朱棣得知李景隆治军无方,诸将领不服,军心涣散,且后方守备空虚,他当即放弃正面僵持,亲率精骑奇袭,“乘风纵火奋击,斩首数万,溺死者十余万人”。这一果断行动瞬间扭转战局,朱棣从此掌握战略主动权,最终渡江入京师,即皇帝位。若当时犹豫观望,燕军恐难突破重围,历史或将改写。 (责编:杨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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