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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境虚明 以诗明道
——陈献章的诗教思想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刘文剑     2025-12-29 0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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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献章是明代心学的先声,其诗教思想根植于心学体系,以“自得”为鹄的、“自然”为旨归、“主静”为法门,强调诗歌与心性修养、人格培育的深度融合,构建了一套独特的“诗道合一”的实践哲学。故黄宗羲在《明儒学案》中予以高度评价:“有明之学,至白沙始入精微。”

  以诗为教

  陈献章认为“道”体现在人的行动上而不在言语上,故绝意著述,尝言“他年倘遂投闲计,只对青山不著书”。有没有著述和是不是儒者并无关系,“莫笑老慵无著述,真儒不是郑康成”。陈献章的诗歌就是他心学思想的诗情化注脚。无论是理学还是诗歌,发展至明代,俱臻完善,但其僵化的一面也随之显露。陈献章认识到了这一点,“工则工矣,其皆三百篇之遗意欤!率吾情盎然出之,不以赞毁欤;发乎天和,不求合于世欤……故曰诗之工,诗之衰”。诗词如果一味追求格律的工整、辞藻的雕琢,反而会失去本真,走向衰落。

  诗歌绝非无关经与道的雕虫小技。“夫诗,小用之则小,大用之则大。可以动天地,可以感鬼神;可以和上下,可以格鸟兽;四时行焉,百物生焉。”诗歌绝不仅是风花雪月,那是其“小”的一面,其“大”的一面则包含天地阴阳、大化流行、四方上下、古往今来等方面,汇成一个字就是“道”,诗可以承载大道,所以陈献章寓道于诗、寓教于诗、以诗为道。“莫笑狂夫无著述,等闲拈弄尽吾诗”,翻看一部《陈献章集》,其诗歌再加上湛若水的《白沙子古诗教解》占比最大,不光数量庞大,而且种类繁多,共计两千余首。孔子讲“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陈献章的诗恰恰体现了这一理念。他的诗心境虚明,随处圆通,妙意微言,应机而发,有时看似指点山水,而神思已在九霄之外;有时看似虚无缥缈,却有实人实物实事在其中。

  载道传道

  虽然有两千多首诗篇传世,但陈献章首先是一位理学家而不是文学家,他远效陶渊明,近宗邵雍,将哲理、性理寓于诗中。诗歌切忌空洞无物,而必须持之有故、言之成理。陈献章认为作诗的第一原则就是“雅健”,他在《次王半山诗韵跋》中直言:“作诗当雅健第一,忌俗与弱。予尝爱看子美、后山等诗,盖喜其雅健也。”诗歌应文雅而不庸俗,刚健而不怯懦,杜甫和陈师道的诗就是如此。真性情的自然流露,“须将道理就自己性情上发出”,所以作诗就是修身,写诗就是养心,他的诗处处体现着他的道学思想——言近而旨远、自然而自得。

  诗以载道,用诗歌来表述自己对道的认识。如五言古诗《和杨龟山此日不再得韵》,其中的“隐几一室内,兀兀同坐忘”一联,是指陈献章从吴与弼处归乡之后,筑春阳台,静坐其中,潜心大业,十年终成一剑,发明“坐忘”“自得”之法。该诗的另一联“枢纽在方寸,操舍决存亡”则体现得更深刻。“方寸”“枢纽”“操舍”其实就是孟子的“求放心”、陆九渊的“发明本心”,本心就是方寸,方寸就是枢纽,枢纽也就是关键,所以把握住了本心就等于把握住了关键,对本心的把握与否,决定着能否得道,能否成圣成贤。

  诗以传道,将道学思想通过诗歌传授给弟子。如《示湛雨》《与民泽》《自策示诸生》等,不胜枚举。《示湛雨》是陈献章写给弟子湛若水的一首四言诗,其中的“天命流行,真机活泼。水到渠成,鸢飞鱼跃”,体现了心学家“以自然为宗”的旨趣。无论是孔子的山水之乐,还是曾点的风乎舞雩,抑或孟子的鸢飞鱼跃,都是自然而然的天理流行,人所要做的就是顺应自然规律,人与天合一,道与心合一,如此一来便自然无事,也就是“自得”。

  除给弟子传道外,他还通过写诗来劝诫弟子要勤奋读书,如《戒懒文,示诸生》从“圣贤事业勤而已”“只有懒子最为害”正反两个方面来勉励弟子宜勤勿懒。自古圣贤事业都由勤奋而来:虞舜闻鸡鸣而起,周公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握发,孔子夜以继日勤于思考,匡衡凿壁偷光,车胤囊萤、孙康映雪,凡青史留名者皆为勤奋刻苦之人。相反,懒惰则最为有害:官员懒惰,曹吏就会欺上瞒下;将军懒惰,士卒就会离心离德;母亲懒惰,儿子就无衣御寒;丈夫懒惰,妻子就没有食物充饥;猫懒惰,老鼠就会放肆;狗懒惰,盗贼就会猖狂。所以诸生一定要珍惜光阴,日积月累,日就月将,精进不止。

  以心为本

  陈献章的诗歌处处体现着他以诗明道、以诗养心的理学宗旨,尤其以《书自题大塘书屋诗后》最为明显。这是他为自己的一首五言律诗所题写的跋文,将该诗的旨意作了一番说明:“颔联言为学当求诸心必得。所谓虚明静一者为之主,徐取古人紧要文字读之,庶能有所契合,不为影响依附,以陷于徇外自欺之弊,此心学法门也。颈联言大塘之景,以学之所得,《易》所谓复其见天地之心乎!此理洞如,然非涵养至极,胸次澄澈,则必不能有见于一动一静之间。纵百揣度,只益口耳。所谓何思何虑,同归殊途,百虑一致,亦必不能深信而自得也。”

  治学不能徇外忘内。所谓徇外,就是求索心外之理,这是徒劳的甚至是错误的,因为心外的事物是无限的,在外物上求理,终其一生也不可能穷尽;承载圣道的经典汗牛充栋,后世对这些儒经的注疏更是烦琐而支离,终其一生也不可能读完,对于古人的文字,拣择紧要的去读。理解并把握住圣道即可。物之理格不完,经之书读不完,所以为学法门应该是向内求,也就是孟子所说的求放心——把丢失的本心找回来。这个本心既是人心,也是道心,所以治学不假外求,反求诸身、发明本心即可。陈献章在另一首四言诗《示黄昊》中予以高度凝练:“高明之至,无物不覆。反求诸身,霸柄在手。”短短十六个字道出了“学贵自得”的真精神。

  道鸣天下

  陈献章通过大量的性理诗高扬了自己的心学思想,为光大致虚、内求的心学法门不遗余力。从这个意义上说,诗文就是他的著述、诗情就是他的哲思。故他的弟子张诩在《白沙先生行状》中评价:“先生著述可谓富矣,自一言演之可万言,自万言敛之可无言。……其为诗也,则功专而入神品,有古人所不到者矣,盖得李杜之制作,而兼周邵之情思,妙不容言。故其诗曰:‘子美诗中圣,尧夫又别传。后来操翰者,二妙少能兼。’”陈献章作诗不拘泥于格律,别开生面,既有杜甫的文采,又有周敦颐和邵雍的性理;既有“风韵”,又有“性情”;既“雅健”又“平易”。他以道为诗,以诗为教,构建了一个以“天地我立,万化我出,宇宙在我”为世界观、以“君子一心,万理完具”“心为道舍”为本体论、以“静中养出端倪”为方法论的哲学体系——“自得之学”。陈献章在非程朱之书不读、非程朱之学不讲的时代背景下,开创了明代儒学发展的新局面。

(责编:常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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