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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历史长河中,唐五代(618—960年)即便在“贞观之治”“开元盛世”的四海晏然之时,也难免遭遇水旱蝗灾等自然灾害的侵袭。灾害既戕害黎民生计,亦动摇社稷根基。面对灾害,古人并未消极承受,而是以“观天象以察灾变”的智慧,积极创建以天文机构为核心的灾情预报体系,既构建了防灾备灾的防线,更彰显了中华民族未雨绸缪的生存智慧。 灾情预报的体系建构 灾害防治,要义在“防患于未然”;未然之察,关键在于精准预报。唐五代将天文观测与灾害预判纳入国家管理体系,设立专门机构承担这一职能。这一时期的天文机构初名太史局,武则天光宅元年(684年)改称浑天监,长安二年(702年)复旧称,乾元元年(758年)定名司天台。其职能并非单纯的历法推算与星象观测,更是承担了灾情预报的重要职责。司天台配备了专业的观测官员(如太史令、太史丞、司天监等)与精密仪器(如浑仪、浑象、测影台等)。其官员需持续监测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云气形态、节气更替等自然现象,一旦发现彗星出现、行星运行失序、日月薄蚀、异常云象、节气错位等变异天象,便判定为可能引发灾害的“灾异之兆”,需及时整理成详细的观测报告,按行政层级逐级上报。 这种设置确保灾害预警信息能够快速传递至决策中枢。按照唐五代的政务流程,司天台的观测报告需先呈尚书省户部与工部,由二部会同审议后奏闻皇帝;若涉及重大灾异,则须直接奏闻皇帝。《唐六典·司天台》明确规定:“掌察天文,稽历数。凡日月星辰、风云气色之异,率其属而占。”这一律令将天文预报的职责以法律形式固定下来,凸显了其在国家治理中的重要地位。 观测奏报的完整链条 唐五代的灾情预报并非孤立的信息传递,而是涵盖观测、研判、奏报、决策、部署等多个环节,确保预警信息能够快速转化为行动。司天台的官员通过长期实践,总结出一套与灾害相关的天象解读体系。 在观测过程中,官员会将实时天象与历史记录比对,结合季节、地域等因素综合研判,以避免单一现象导致的误判。譬如,同是异常云象,夏令则可能预示暴雨洪涝,冬季则或与雪灾相关。唐五代建立了严格的奏报时限制度,要求司天台在发现灾异之兆后“即时奏闻”,不得稽延。对于重大异常天象,甚至允许官员“夜开宫门入奏”,确保皇帝与中央能够第一时间掌握信息。这种“急事急报”的机制,为后续备灾工作争取了宝贵时间。 中央得司天台预报后,即根据灾害类型、波及地域,制定备灾之策,以诏令形式下达地方执行。会昌元年(841年)的备灾行动便是典型例证:是年十一月,司天台观测到可能引发水旱蝗虫之灾的异常天象后,即迅速上报皇帝,唐武宗得报后,当即下诏“近江州县,趁农隙加筑堤防,劝百姓种植五豆以备灾患”。既明确了地方的水利修缮责任,又引导民众提前种植耐灾作物,充分体现了奏报流程的高效。 类似案例在唐五代史料中较为多见。如开元年间,司天台通过天象观测预报关中恐遭旱灾,唐玄宗随即下令疏浚泾、渭诸河,修缮灌溉渠道,并开放部分官仓预储粟米以备赈济,为御旱做好万全准备。后梁高祖开平二年(908年)五月、后唐天成四年(929年)十一月、长兴二年(931年)四月,都有司天监占得火灾并诏令备灾的相关记载;后梁乾化二年(912年)二月,司天监占得夏秋霖潦,后梁太祖颁布《备雨潦敕》。 此外,唐五代还形成了预报复核机制。为避免单一观测可能产生的误差,中央得司天台奏报后,结合地方上报的气候信息、农情动态作二次复核,如司天台预报某地域将有水灾,中央同时征询当地州县长官,检视当地河渠现状、堤防虚实,而后再定备灾之策。 顺天应人的备灾之道 唐五代天文机构的灾情预报,并非简单的“观天占候”。古人认为,天象变化与人间灾害存在内在关联,这种“天人相应”的认知并非迷信,而是对自然规律的敬畏与探索。天文官员并未止步于对天象的神秘解读,而是通过长期观测、记录、总结,将感性经验上升为理性认知,形成了预报知识体系。例如,通过对彗星出现周期与气候异常关系的观察,总结出“彗星见则岁凶”的规律;通过对行星运行轨迹的监测,预判季节更替是否正常等。 唐五代通过设立专门机构、制定律令规范、明确奏报流程,为灾情预报提供了制度保障。同时,中央又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预报与备灾策略。针对偏远地域信息传递迟缓的情况,中央允许地方官员得到天文机构预报后,结合本地实际,自主启动部分备灾举措,不必等待中央诏令。这一调整虽与唐后期藩镇格局形成、中央对偏远地区管控力减弱的背景密切相关,但也确为提升救灾时效的务实之举。针对不同灾害类型,中央制定差异化备灾方案:水患重灾区重点加固堤防,旱灾多发区侧重兴修水利。这种“因灾施策”的灵活应变,可使灾害预报的实际效用得到充分发挥。 天文机构的预报是国家层面的整体擘画,但备灾工作亦离不开百姓的参与。唐五代官府通过政令引导、宣传教化,将“防灾备灾”的意识渗透到社会各个层面。譬如,在得到灾害预报后,官府既组织官民共修堤防、疏浚河渠,又借助乡绅、里正等基层力量,向百姓普及防灾知识,推广耐灾作物种植、家庭储粮等备灾措施,官民协同使得灾害预报的预警作用更好地转化为抗灾能力,便于共同抵御风险。 唐五代天文机构也注重观测长期气候趋势,为国家应对突发灾害天气,制定常设性救助机构及政策,赈济百姓及修复农田设施等提供了有力的天象和气象方面的科学依据。例如,通过分析多年天象记录,预判某一时期或将成灾害高发期,遂提前调整仓储制度、水利规划等政策。唐代义仓制度的完善,便与天文机构的长期预报密切相关。开元年间,司天台通过十余年天象记录分析,预判黄河流域将进入水患高发期,玄宗遂下诏扩大河南、河北诸州义仓规模,增储粟米百万石,后续数年果然多次成功应对汛情。中央根据司天台预报的灾害高发趋势,持续优化义仓布局、扩充储粮规模,以备灾年能解民之困。唐五代的灾情预报实践不仅是一套制度体系,为唐代盛世的出现和国家长治久安作出了重要贡献,更是中华文明面对风险挑战时的生存智慧与担当,凝聚着古人对自然规律的敬畏、对民生福祉的关切。 (责编:田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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