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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靡之始,危亡之渐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周生杰     2026-03-02 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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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唐书·褚遂良传》载,唐太宗溺爱皇子李泰,对其耽于酒色、奢侈逾制之举不以为然,并以舜帝作漆器、大禹雕祭器为例驳回朝臣进谏。褚遂良挺身而出,直言进谏:“奢靡之始,危亡之渐。”此八字箴言言简意赅、发人深省,表明奢侈享乐与政权兴衰、人事成败存在深刻关联。奢靡之风的萌发,往往是危亡之患的开端;细微弊病的积累,终将酿成倾覆之祸。这既是对历史规律的总结,更是对为官从政者的告诫。

  先秦诸子早已洞悉奢俭与家国命运的内在联系,留下诸多警世箴言。《墨子·辞过》断言“俭节则昌,淫佚则亡”,将节俭的操行与国家兴亡相关联;《荀子·富国》中强调“足国之道,节用裕民”,指明节俭是强国富民的根本;《管子·八观》亦云“国侈则用费,用费则民贫”,揭示了奢靡对民生的侵蚀。“上之所好,下必有甚焉者矣”,为官从政者的言行对国家、社会都有极大影响。

  部分为官从政者对奢靡之风存在认知误区,将奢侈享受异化为地位与权力的象征,这类误区或源于攀比心理,或滋生自贪欲膨胀。《后汉书·仲长统传》中记载,东汉末年的官僚贵族“妖童美妾,填乎绮室;倡讴妓乐,列乎深堂”,甚至“三牲之肉,臭而不可食;清醇之酎,败而不可饮”,将铺张浪费当作炫耀的资本。西晋时期,石崇与王恺更陷入荒诞的奢靡“竞赛”:王恺以饴糖洗锅,石崇便以蜡烛代薪;王恺作紫丝步障四十里,石崇则以锦缎步障五十里相敌;王恺得武帝所赐珊瑚树高两尺许,石崇竟挥铁如意将其击碎,随即取出家中三四尺高的珊瑚树六七株,任其挑选。这种毫无节制的奢靡,看似是贵族间的“任性斗气”,实则是对民脂民膏的肆意挥霍,最终为王朝的覆灭埋下了隐患。

  奢靡之害的源头,往往在于“始”之不慎。《周易·系辞下》有言“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奢靡之风的蔓延,往往始于细微之处的失守。奢靡并非总是以触目惊心的面目出现,而是披着“人之常情”“礼仪所需”的外衣悄然渗透。正如《韩非子·喻老》所云“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孔子亦有“奢则不孙(逊),俭则固。与其不孙(逊)也,宁固”的告诫,强调奢侈会让人骄纵无礼,而节俭虽稍显寒酸却能坚守本心,因此两相比较,宁俭勿奢。反观历史上的贪官污吏,无一不是从“小奢”走向“大奢”,最终堕入腐败深渊。清乾隆时期官至户部尚书、军机大臣的和珅,初入仕途时生活简朴,勤勉尽责,对官场侈靡之风亦有清醒认识,曾多次拒绝下级行贿。但在长期宦海生涯中,他逐渐放松操守,凭借乾隆皇帝的宠信,权力日益膨胀,贪腐行为愈演愈烈。为官期间,他大肆敛财,家产数额极为惊人,生活奢靡无度。乾隆皇帝驾崩后,嘉庆帝迅速查办和珅,将其家产全部抄没充公,和珅最终被赐自尽,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历代清官廉吏,无不以戒除奢靡、坚守节俭为执政之要。春秋时期,秦相百里奚拒享奢华,秦穆公用五张黑羊皮将他从楚国赎回并拜为大夫后,多次赐予封地与豪宅,均被他婉拒。他的宅邸与普通士人无异,车马仅够满足礼仪需求。故百里奚去世后,秦地人民自发对其怀念和追思,“五羖大夫之相秦也,劳不坐乘,暑不张盖,行于国中,不从车乘,不操干戈,功名藏于府库,德行施于后世。五羖大夫死,秦国男女流涕,童子不歌谣,舂者不相杵。此五羖大夫之德也。”北宋赵抃与包拯同列《宋史》廉吏传,其“铁面御史”之名与“包青天”并称,尤擅以俭革除地方奢靡积弊。1058年他担任成都转运使时,当地官员借“接风”“饯行”“贺寿”等名义大肆公款吃喝,甚至以奢靡排场相互攀比。赵抃入川时仅带一随从、一匹马,行囊中唯有“一琴一鹤”,上任首日便谢绝所有接风宴请,更提出“三廉”的理念——廉于身、廉于职、廉于风。他深入茶馆倾听民声,摸清奢靡陋习根源后,下令禁绝官员间一切馈赠酒礼,对顶风违纪者严惩不贷,即便是偏远小邑的贪腐小吏,也绝不姑息。两年后他奉调回京,行囊依旧只有琴鹤与简朴行装,蜀地奢靡之风竟“一洗而空”,苏轼赞其“清献先生无一钱,故应琴鹤是传家”(“清献”为赵抃的谥号)。清代于成龙从罗城知县一路升至两江总督,一生始终清苦自守,日常粗茶淡饭,多以青菜为食,百姓尊称其为“于青菜”。他为官期间严禁馈赠、力戒奢靡,去世时家中无有余资,仅存旧衣数件,康熙帝因此赞誉他为“清官第一,古今罕有”。

  以“奢靡之始,危亡之渐”为戒,绝非停留在口头。对为官从政者而言,首要在固本慎始。《论语·颜渊》有言“政者,正也”,为政者当以道德立身,以公义处事,摒弃特权思想,常怀敬畏之心。宋代《油污衣》诗说:“一点清油污白衣,斑斑驳驳使人疑。纵饶洗遍千江水,争似当初不污时。”为官者当如“白衣”,一旦“清油”滴入,再难恢复洁白之初。明代官员王廷相经常向下属讲说“轿夫新鞋”故事,每每感慨道:“居身之道,亦犹是耳,倘一失足,将无所不至矣!”清人张伯行《却赠檄文》写道:“一丝一粒,我之名节;一厘一毫,民之脂膏。”将“慎始”融入为官之道,用之警醒自励,终身保持廉洁清正的高贵品质。其次当坚守慎独慎微。郑玄云“慎独者,慎其闲居之所为”,为官者即便在无人监督之时,也应坚守原则、不越雷池。东汉杨震“四知拒金”的典故传为佳话,有人深夜向其行贿,称“暮夜无知者”,杨震严词拒绝:“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元代张养浩在《牧民忠告》中强调为官者不仅要自身廉洁,更要注重家风建设。北宋包拯“居家俭约,衣服器用饮食如初宦时”,对家人严格约束,立下“后世子孙仕宦,有犯赃滥者,不得放归本家。亡殁之后,不得葬于大茔之中”的家训,其清廉家风世代相传。最后当坚持秉公用权。《商君书·修权》有言“公私之分明,则小人不疾贤,而不肖者不妒功”,强调公权公用的重要性。唐代张九龄曾言“官爵者,天下之公器也”,强调为官者不可滥用权力谋取私利。“奢靡之始,危亡之渐”至今仍警示着为官从政者——真正的危机,从来不是突如其来的灾难,而是日常点滴的侵蚀;可怕的敌人,从来不是外部的威胁,而是内部的腐化。

(责编:常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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