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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古代历史长河中,林木作为影响国家收入的重要因素之一,其种植与管护在历朝历代国家治理体系中都占据重要地位。尤其是在宋代,中央政府将官员的林木种植与管护纳入政绩考核之中,作为衡量官员治理成效的具体指标,并有较为完善的法律保障和实践细则。这一制度设计及其实践表明,中国古代的官员考核体系已蕴含着朴素的“生态政绩观”,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治国理政经验。 宋太祖即位伊始便颁布诏令,大力提倡植树。据《宋史·食货志》记载,建隆二年(961年)诏曰:“课民种树,定民籍为五等,第一等种杂树百,每等减二十为差,桑枣半之;男女十岁以上种韭一畦,阔一步,长十步;乏井者,邻伍为凿之;令、佐春秋巡视,书其数,秩满,第其课为殿最。”同年,又下诏:“所在长吏谕民,有能广植桑枣、垦辟荒田者,止输旧租”。 宋初林木种植以恢复生产力为主要目标,所植以桑枣等兼具经济与粮食辅助功能的树种为主。为鼓励民众种植桑枣,乾德四年(966年)下诏,“有能广植桑枣,开荒田者,并只纳旧租,永不通检”,政府不仅给予税收减免,还将百姓种植桑枣的成效纳入官员政绩考核,以进一步推动扩植。同年又诏:“百姓能广植桑枣、开荒田者,只纳旧租。令、佐能劝课种植,加一阶。” 随着宋代商品经济的发展,官员绩效考核制度虽有所调整与改革,但劝课农桑始终是地方官员的重要考核内容,宋代历朝皇帝均重视劝课之法,意在“欲重农桑,广种植也”。如宋太宗时期继续沿用太祖政策,至道元年(995年)重申植树诏令:“令诸路州府各据本县所管人户分为等第,依原定桑枣株数依时栽种。如欲广谋栽种者亦听,其无田土及孤老残疾女户无男丁力者不在此限。如将来增添桑土,所纳税课并依原额,更不增加。每春初晓示,令、佐能设法劝课,得替日批历为课。” 南宋孝宗乾道元年(1165年),朝廷进一步细化了地方官员劝课农桑的具体考核标准。据《宋会要辑稿·食货》记载:“应县令丞于本县界内种桑及三万株,承务郎以上减磨勘二年,承直郎以下循一资;六万株,承务郎以上减磨勘四年,承直郎以下循两资,并与占射。守倅劝课部内植二十万株以上,转一官。”此后,宋代官员考核制度日趋精细化和数量化。据《庆元条法事类》卷五《考课》中的“考课式”记载,宋代对官员政绩考核的各项规定已十分详尽。其中,对监司考课标准中的“劝农桑”一项,首条便是:“劝课栽植桑、柘、枣之类,某官职姓名任内,劝诱人户栽植到下项:桑若干、柘若干、枣若干。”而各路监司机构则需每年共同将本辖区内新增种植桑树、柘树数量最多和最少的任满县官分别列出,担保其真实性后上奏朝廷,即“每岁同具部内令、佐添植桑柘最多最少着一员保奏”;考核亦兼顾灵活性,规定“以逐官所分堪种地亩计分为率,即每员添植及五百株以上者,免为少”,即若某位官员新增种植树木达五百株以上,即便按比例计算相对较少,也可免于被列为“最少者”上报。至此,“劝课农桑”已不再是笼统的行政要求,而是转化为“桑若干、柘若干、枣若干”的量化指标,直接与官员任满后的仕途挂钩。 宋代将官员的林木种植与管护成效纳入政绩考核,还体现在协调、督促当地州县官员配合完成国家重要工程方面,如堤道、军事防御等林带的种植与维护工作,蜀道沿线的林木管护与交通保障便是典型例证。据《宋会要辑稿・方域》记载,宋仁宗庆历三年(1043年)七月,兴元府褒城县知县窦充针对蜀道修栈筑路引发的林木短缺问题上疏。其疏文指出:“窃见入川大路,自凤州至利州剑门关,直入益州,路遥远,桥阁约九万余间,每年系铺分兵士于近山采木修整通行。近年添修所使木植万数浩瀚,深入山林三二十里外,采斫辛苦。”为此,他恳请朝廷允许兵士在官道两旁栽种适地林木,以备修栈之用;同时建议由管辖使臣、县令佐提举栽种事宜,提出将年终栽种数目专项批入官员“历子”,直接核为劳绩。通过这种将种植成效与官员考核绑定的方式,确保林木栽种落实到位,避免未来物资短缺阻碍人马纲运。朝廷对此予以允准,仁宗皇帝“诏令陕西及益州路转运司相度施行”。南宋时更是对特定官营场所,如军营、驿站等种植树木颁布专项管理规定,不仅强制规定种植榆树、柳树等树木,年底责任人还要将树木存活数量统计上报,接受上级核查,如若该处有修建工程需要木材,则可“申请採斫,以时补足”,同时委托通判负责检查督促。 有宋一代,以县丞为代表的地方官员,在任满时必须接受植树政绩考核。据《庆元条法事类》卷四九《农桑门·种植林木》记载,若县丞任内种植林木不力,将给予严厉处分:“任内种植林木亏三分,降半年名次;五分降一年;八分降一资。”与之相对,任内种植林木滋茂者,则“依格推赏”,并规定了具体的奖励等级标准,“三万株,承务郎以上,减磨勘一年;承务郎以下,占射差遣;六万株,承务郎以上,减磨勘二年,承务郎以下,循一资;九万株,承务郎以上,减磨勘三年,承务郎以下,循一资,仍占射差遣一次”,以此激励官员积极植树。 宋代将林木种植与管护成效纳入官员政绩考核,形成了一套法治化、数量化、精细化的考课制度。这一制度通过明确的赏罚标准,将劝课农桑从笼统的行政要求转化为与官员仕途紧密相连的硬性指标,有效激励了地方官员积极植树,并将植树造林从地方建议上升为全国性官员考核制度。其实践不仅促进了经济发展、保障了道路与工程用材,更体现了中国古代将自然资源管理嵌入国家治理的有益探索。 (责编:常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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