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8月27日，新华社播发一则题为《习近平复信“里斯本丸”号船幸存者家属》的重要电文。习近平总书记指出，1942年中国浙江省舟山渔民英勇营救“里斯本丸”号船英军战俘的感人事迹，是中英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作为盟友并肩作战、共同抗击法西斯侵略的重要见证，也是两国人民结下深厚情谊的历史佳话。从昔日东海渔火中的无私救护，到今日信笺上的殷殷寄语，人道主义的光辉已然穿越战争的硝烟，化为两国人民共同守护的精神财富。

　　日军不挂战俘标识导致“里斯本丸”号船遇袭

　　1941年12月8日清晨，在挑起太平洋战争约6小时后，日军又发起了对香港的进攻。12月25日，香港沦陷，有超过1万名英军官兵沦为战俘，被日军羁押于集中营中。

　　1942年，随着战争规模的不断扩大和大量青壮年被征召入军，日本国内出现严重的劳动力短缺问题。为此，日本政府命令各占领区负责人委派船只，将关押在集中营的盟军战俘运送至日本充当苦力，这些运输船被称为“地狱航船”。1942年9月27日，由香港发往日本的“里斯本丸”号船，便是一艘“地狱航船”。它共运载1816名英军战俘及1676吨战略物资，随行的还有778名归国日军官兵。

　　按照1929年《日内瓦公约》规定，运送战俘的船只应在醒目位置悬挂红十字标志或其他国际通用战俘标识，以避免遭袭。该规定符合人道主义精神，不止美国、英国等盟国，甚至纳粹德国都尊重、遵守该规定，但日军却以“航线信息保密，以防止地方或国际组织追踪”等所谓理由，要求战俘运输船“不得悬挂红十字旗”。“里斯本丸”号船因此缺少必要的战俘运输标识，导致其看起来很像是军用运输船，为数日后的遇袭埋下了伏笔。

　　10月1日凌晨4时，“里斯本丸”号船驶入中国浙江海域，被在此巡逻的美军潜艇“鲈鱼”号发现。7时，“鲈鱼”号向“里斯本丸”号船发射数枚鱼雷，其中一枚击中“里斯本丸”号船船尾右舷螺旋桨并发生爆炸，致使船身受损，无法继续航行。

　　遇袭后，船上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向外界传递求救信号。周边日军得到消息后，迅速组织救援。日军救援飞机抵达后，开始向潜艇出没区域投掷深水炸弹，“鲈鱼”号失去继续攻击的条件，“里斯本丸”号船得免于被即刻击沉，又在海上漂浮约一天时间。

　　由上可知，“里斯本丸”号船之所以遇袭，完全是因为船身未悬挂战俘标识，日军应对此负全部责任。

　　中国渔民英勇营救濒临绝境的英军战俘

　　万幸的是，船身下沉速度不算太快，施救时间尚且充足。然而日军救援人员赶到后，只是对随船日军和船员实施救助，对英军战俘则是不管不顾。

　　救援人员抵达后，第一时间将随船日军转移到周围的救援船上，但并未及时救助英军战俘，而是把时间和精力耗在拖拽“里斯本丸”号船至浅水区上。更让人不可理喻的是，拖拽期间，日军还封闭了关押战俘的船舱——在战俘舱口铺齐木板，盖上防水油布，再钉上楔子并捆上绳索。英军战俘已超过24小时没能补充食物和水，又因封舱导致空气不能正常流通，他们的处境变得十分危险。一些战俘因身体虚弱和缺少新鲜空气，最后死在了船舱。

　　10月2日清晨，“里斯本丸”号船船体突然大幅倾斜即将沉没。此时应将所有人员转移至救援船上，但日军依旧选择只救助“警卫和船员”等日方人士，英军战俘即将同船只一起湮没于大海。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战俘们开始竭力自救，当他们艰难地破除舱口密封冲上甲板时，迎接他们的却是日本警卫的无情射击，数名战俘当场丧命。直到日军警卫被全部转移后，存活的战俘才得以逃出船舱，跳海求生。

　　英军战俘跳海后，日军对他们继续实施射杀。据幸存者麦克杜格尔回忆，他落水时“周围有大概20艘船只”，足见日军救援力量之充足。但本该实施救援的日军不仅不施救，反而不断朝落水战俘开枪。

　　在此危急时刻，中国渔民给濒临绝境的英军战俘带来了希望。“里斯本丸”号船沉没地位于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县的小渔村东极村。船只沉没的动静很大，惊动了周边渔民，他们发现落水者后果断施救。随着越来越多的英军战俘被中国渔民救起，日军认识到相关信息难以封锁，才被迫下令停止射击。英军战俘汉密尔顿回忆当时情形时说道：“如果不是看到中国渔民用舢板船营救不少战俘，日本人绝对不会改变他们的（射杀）战俘政策。”另一名英军战俘丹尼斯·莫利也说道：“是中国渔民改变了一切，当他们出现，日本人看到他们，才停止了射击。”

　　渔民们没有现代化船只，只能依靠平时打鱼的小木船施救，运力有限。不少船只往返多次，救援一直持续到深夜。尽管物资匮乏，但渔民们尽心照顾着每一位战俘。英军战俘查尔斯·佐敦回忆被救起时的经历时说道：“他们对我们非常非常好，给我们米饭和红薯。”英军战俘威廉·贝宁菲尔德在98岁高龄接受采访时，依旧清晰记得当时中国渔民给了他半块萝卜，还说那是他人生中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提到中国渔民时，他动情地说道：“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们，日本人有可能因此摧毁他们的村庄。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救护情谊跨越山海传承至今

　　10月3日清晨，日军登上青浜、庙子湖等东极村岛屿，搜捕被中国渔民营救的英军战俘，除伊文斯、约翰斯通、法勒斯3人因被中国渔民藏在一处隐秘岩穴逃过追捕外，其余战俘均再次被羁押。虽然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未能摆脱被送往日本沦为苦役的命运，但相较于葬身大海的战友，他们无疑是幸运的。中国渔民的质朴善良与日寇的野蛮暴力形成鲜明对比，这份情谊也一直为幸存战俘所铭记。

　　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取得胜利后，“里斯本丸”号船营救事件的幸存者第一时间答谢中国恩人。在香港工作的伊文斯、约翰斯通等人，多次邀请当年救助他们的渔民到香港或上海当面致谢。被解救回英国的幸存战俘，也不忘以集体名义感谢中国渔民。1991年12月，法勒斯到香港出席二战纪念活动时，曾刊登“亟寻救命恩人”的启事。2005年8月，查尔斯·佐敦专程携妻子及两个儿子回到庙子湖岛，向当年救助过他的渔民们深情致谢道：“因为你们的善心和勇敢才使我化险为夷，才有机会建立自己的家庭。我向大家衷心地说一句，感谢，感谢你们的人性，感谢你们的勇敢！”这句话，道出了每一位幸存者的心声。

　　幸存的英军战俘对中国渔民的感激之情，丝毫没有因时间流逝而消退，中英两国人民都用心珍视、铭记这段彰显人性温度和善意的感人事迹。中国渔民营救“里斯本丸”号船英军战俘的英勇事迹，是中英两国人民在战火中结下情谊的重要象征，已成为两国关系的宝贵财富。

（责编：常滨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