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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生而立言 言立而文明
——《岳阳楼记》的传世之道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王军营     2026-03-16 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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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阳楼记》是范仲淹(989—1052年)流传千古的不朽名篇,其中蕴含着他独特的人生旨趣与政治理想。在北宋特定的政治社会背景下,范仲淹极力倡导“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精神。这不仅是他立身处世的圭臬,更成为他积极向同道及社会各界传扬的精神信念。范仲淹以此为法,身体力行,致力于弘扬这一关乎家国天下的价值之道。

  范仲淹多次通过不同途径,明确表述自己的立身处世理念,以期达到影响周围人群与社会的目的。如《依韵答贾黯监丞贺雪》诗云:“谁言吾子青春者,意在生民先发讴。”在《依韵答提刑张太博尝新酝》诗中,他说:“但愿天下乐,一若樽前身。”他的诗文寓以高尚情操和远大抱负,不失时机地对友朋同僚进行规勉和劝励。由此可见,他苦心孤诣地将心忧天下的理念广泛传播。此后,因谏阻宋仁宗废黜郭皇后,他被谪守睦州(桐庐郡),作诗云:“重父必重母,正邦必正家。一心回主意,十口向天涯。铜虎恩犹厚,鲈鱼味复佳。圣明何以报,没齿愿无邪。”范仲淹一心事君却遭贬斥,连带家庭也受到牵连而跟随他迁转漂泊,但其依旧未改忠君报国的信念。北宋王辟之的《渑水燕谈录》也载:“天下叹公至诚许国始终不渝,不以进退易其守也。”范仲淹的文辞以及实际行动,对当时的士林与社会风气产生了颇大影响。

  《岳阳楼记》是范仲淹应滕宗谅(字子京)所邀而写。范仲淹说:“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春,(滕宗谅)与予同登进士第,始从之游。”“其后仲淹称其才,乃以泰州军事推官召试学士院,改大理寺丞。”可见,两人交谊颇深。南宋名儒朱熹曾评说,滕宗谅“素无行节,范公皆罗致之幕下……盖此等人是有才底,做事时,须要他用,但要会用得他”。被贬到岳阳后,滕宗谅虽个人心境愤郁悲凉,但理政治民积极有为。宋人周煇曾说:“放臣逐客,一旦弃置远外,其忧悲憔悴之叹,发于诗什,特为酸楚,极有不能自遣者。滕子京守巴陵,修岳阳楼,或赞其落成,答以‘落甚成,只待凭栏大恸数场!’闵己伤志,固君子所不免,亦岂至是哉!”南宋范公偁是范仲淹的玄孙、范纯仁之曾孙。他曾听闻先辈讲过许多前代故事,在其所著《过庭录》中,记载有一段范仲淹给滕宗谅作《岳阳楼记》的往事:“滕子京负大才,为众忌嫉,自庆帅谪巴陵,愤郁颇见辞色。文正(范仲淹谥号)与之同年,友善,爱其才,恐后贻祸。然滕豪迈自负,罕受人言。正患无隙以规之,子京忽以书抵文正,求《岳阳楼记》。故《记》中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其意盖有在矣。”滕宗谅遭贬赴任岳阳后,直面波光浩渺的洞庭湖水,触景伤情,也曾度曲谱词唱道:“湖水连天天连水,秋来分外澄清。君山自是小蓬瀛,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帝子有灵能鼓瑟,凄然依旧伤情。微闻兰芝动芳馨,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将一个人落寞悲郁、愁闷孤寂的心境描述得非常细腻和传神。所以在《岳阳楼记》末尾,范仲淹表述了做人处世的基本准则后,并发出感叹与召唤:“噫!微斯人,吾谁与归?”可以看出,他不仅是对自己进行勉励,也有对滕宗谅的殷切期待。

  中国古代有文以载道和以文化人的传统,比较注重诗文的讽喻、批判与教育功能。先秦时即已形成“诗言志”的说法,刘勰曾言,“心生而立言,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玄圣创典,素王述训,莫不原道心以敷章,研神理而设教”。北宋名儒周敦颐也曾指出:“文所以载道也。轮辕饰而人弗庸,徒饰也,况虚车乎。”千百年来,文学艺术对人类精神品质的塑造、养成和提升都发挥着重要作用,而优秀的文艺作品也一直如明灯火炬,照亮了人类前行的漫长道路。

  范仲淹也将自己的人生旨趣多次表露于诗文中,期望广布于世,进而影响社会风气。宋人晁公武即评说他:“为学明经术,跂慕古人事业,慨然有康济之志,作文章尤以传道为任。”范仲淹在《明月谣》诗中说:“奏以尧舜音,此音天与稀。明月或可闻,顾我亦依依。月有万古光,人有万古心。”《鸣琴》诗云:“思古理鸣琴,声声动金玉。何以报昔人,传此尧舜曲。”《览秀亭诗》曰:“作诗刻金石,意垂千载休。”可见,他已将写诗为文看作是一条弘道传法重要途径的心迹。

  岳阳楼旧已有名,滕宗谅重修后,“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即有以文树名、广传诗文的目的。譬如,在寄给范仲淹《与范经略求记书》中他写道:“窃以为天下郡国,非有山水环异者不为胜,山水非有楼观登览者不为显,楼观非有文字称记者不为久,文字非出雄才巨卿者不成著。”并且,岳阳楼所处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然则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迁客骚人,多会于此……”也正好相对符合范仲淹著文以传道的初衷、倡导“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精神。

  《岳阳楼记》成文刻布后,广为传播,大致也实现了当时范仲淹作文的一些初衷期望。时人亦云:“庆历中,滕子京谪守巴陵,治最为天下第一。政成,重修岳阳楼,属范文正公为记,词极清丽。苏子美书石,邵餗篆额,亦皆一时精笔。世谓之‘四绝’云。”“范文正公作岳阳楼记,为世所贵。”陈师道《后山诗话》也说:“范文正公为《岳阳楼记》,用对语说时景,世以为奇。”

  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在当时及后世广泛传播,让岳阳楼名扬天下,所谓“自宋滕宗谅求范仲淹撰记,楼名益重天下”。更为重要的是,它将其中所承载的、范仲淹毕生倡导的人生理念和精神境界广为传扬,对当时及后世社会都产生了重要影响。

(责编:常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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