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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缭子》是先秦尉缭所著兵书,是《武经七书》之一,宋代武举试士的官方书,在后世武科中备受重视,影响深远。此书较为系统地论述了战国时期的军事理论、军令军制等内容,因书中最晚出现的历史人物是齐桓公、孙武、吴起等战国早期人物,且在国别上涉及齐、楚、魏三国,故一般认为《尉缭子》为先秦文献。1972年山东临沂银雀山汉墓出土的《尉缭子》先秦竹简残本,印证了此书成于先秦时期。遗憾的是,作者尉缭在迄今为止的各类文献中记载歧异,未有充分材料论定其人。全书共五卷二十四篇,内容丰富,广泛吸收了兵、儒、法、道、墨等诸子百家的思想精华。正如清朝研究《武经七书》的知名专家朱墉的评价:“七子谈兵,人人挟有识见,而引古谈今,学问博洽,首推尉缭。” “圣人所贵,人事而已。”纵览《尉缭子》,注重“人事”是全书的中心,其中蕴含着朴素的唯物主义思想。古人常把无法解释之事、未知结果之事寄托于鬼神的力量,军事领域亦如此。而《尉缭子》却提出“天官、时日不若人事也”“先鬼先神,先稽我智”等思想,充分体现了其重视人在战争中的智慧,阐述了回归于人、面向现实的军事观。 重视战争中人的作用是贯穿全书的基本态度。先秦时期,诸子百家中的阴阳家推崇阴阳五行学说,把客观存在的事物神秘化、迷信化,把观星象、测时日、看方位、问吉凶等与黄帝的“刑德”思想牵合起来、与战争的胜负牵合起来,以其作为“吉凶预卜”的判断依据,把军事行动引向客观唯心主义,这种思想在当时有很大影响力。《尉缭子》的开篇《天官》就开门见山阐述了其反对阴阳家重鬼神的基本观点,对“刑德”作出了纠正的解读。“刑以伐之,德以守之,非所谓天官、时日、阴阳、向背也。黄帝者,人事而已矣”,就是说让“刑德”回归本来的意思,即刑以攻伐、德以守成,而并非被阴阳家改造后的唯心的天命论观点。《尉缭子》运用例子说明了这个道理:武王伐纣时,周武王虽背水面山布阵且兵力处于劣势,却能击败商纣王数十万大军并灭了商,说明战争的胜败并没有以《天官》所谓的有利布阵而决定;齐楚之战时,彗星柄部所向的齐国最终还是败于楚国,说明战争的胜败并没有以所谓的天象所示而决定。通过对唯心的天命论的批驳,《尉缭子》在理论上树立起以人为中心的战争观,引导人们从理性和现实角度认识战争。 《尉缭子》注重对军事规律的研究、强调人是战争胜败的决定因素,把对人的作用的重视建立在对军事规律遵循的基础上。全书前十二篇对战争观、战争与经济的关系、战争与政治的关系、战争与文化的关系等进行了集中论述,关注影响战争胜败的人员、物质、精神、制度、法律等具体要素,建构了唯物的军事理论;后十二篇则侧重探讨治军原则、军令军制等整军治军实操层面的问题,重点论述人的作用,即君王、将帅、兵卒在战争中如何有效发挥作用进而争取胜利。其中蕴含的正是尊重战争客观规律和发挥战争中人的主观能动性相结合的思路。 “凡兵,制必先定。”《尉缭子》推崇法治、注重制度建设,强调制度之于军队的绝对优先性。 制度建设是军队建设的根本,必须建立完善的规章制度,明确军队内各级官兵的职责、权限和行为规范。制度是战斗力的保障,只有制度先行,军队才能秩序井然,法令才能得到有效执行。《尉缭子》论述了教育、训练、组织、行军、赏罚、作战等各个方面,为军队建设提供了全面系统且详细实用的借鉴。比如,书中详细规定了“伍制令”,建立了“伍”“什”“属”“闾”等基层编制与监督制度,实行互相监督,这种制度使士兵之间形成了强有力的内部约束力。 行之有效的赏罚机制是用人的要领。一是“赏如山,罚如溪”,书中特别强调赏罚的“信”,即言出必行、令行禁止。如果法令制定后不能严格执行,或者赏罚因人而异、因情而变,那么军队就会失去纪律,最终导致溃败。二是“刑上究,赏下流”,即刑罚要敢于追究上层将领的过错,奖赏要惠及下层普通士兵,以此确保法令的公正性与权威性,达到“杀一人而三军震者,杀之;赏一人而万人喜者,赏之”的统御效果。三是“善政执其制”,军法军纪看似冷酷无情,但军队的战斗力、国家的战斗力却是实实在在从其中而来。 “兵胜于朝廷。”《尉缭子》突破了就兵论兵的狭隘视角,从整体出发审视军事问题,将用兵之道与国家治理紧密结合。从政治、经济等维度剖析战争的本质,构建了更为全面的战争观。这种分析思路体现出《尉缭子》重全局、重根本、重治本的特点,也展现出其对先秦诸子思想的吸收和发展。 关于战争与政治的关系,《尉缭子》认为军事是政治的延伸,胜负决于庙堂。《兵谈》《原官》《治本》等多个篇目中都谈及战争与政治的关系,强调“战胜于外,备主于内”的道理。尉缭的战争观从宏观的、全局的视角审视和研究战争如何制胜,而非局限于一次战役的胜败得失,追求“势胜”而非“事胜”。比如,引导君主认识到战争不仅要追求军事胜利,更要追求王道治国。《尉缭子》把儒家“行王道”“施仁义”的主张和法家用战争统一天下的主张结合起来,提出以“凡兵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的义战来统一天下,在政治上为军事行动明确方向。 关于战争与经济的关系,《尉缭子》认为经济是军事的基础,农战必须合一。反复强调“务耕织”的重要性,只有大力发展农业生产,使国家仓廪充实,才能为长期战争提供坚实的物质基础。《尉缭子》提出“夫土广而任则国富,民众而制则国治。富治者,民不发轫,甲不出暴,而威制天下”,这一思想诠释了经济发展与国家安全之间的辩证关系,讲明了国富兵强的道理。除此之外,《尉缭子》对于发展商业也有独到之处,提出:“万乘农战,千乘救守,百乘事养。农战不外索权,救守不外索助,事养不外索资。夫出不足战,入不足守者,治之以市。市者,所以给战守也。万乘无千乘之助,必有百乘之市。”这不同于彼时普遍的重农抑商主张,而是把发展市场贸易作为增加收入的重要途径,认识到市场对经济发展、军事行动的重要性,在重视耕桑的基础上注重发展商业,这实属难能可贵。 (责编:常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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