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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政绩考核方面,中国自古以来就形成了强调注重实绩、不以众誉取人的考核方法和经验。《群书治要·史记》记载,齐威王刚即位的九年之间,诸侯都来讨伐,国家得不到治理。于是,齐威王召来即墨大夫,对他说:“自从你到即墨之后,我每天都能听到毁谤你的言语。但是我派人去即墨视察,发现田野都得以开辟,人民丰衣足食,官府没有积压的公事,齐国东部地区因此得以安宁,这是因为你不会讨好我的左右以求得赞誉的缘故。”于是,齐威王封了一万户的食邑给即墨大夫。齐威王的成功之处就在于注重以治理实绩对官员进行考核提拔,而不以众人的毁誉来识别考核人才。仅凭外在众人的毁誉选拔考核人才往往会导致严重的结党营私,而埋没那些清廉自守、埋头苦干的真正人才。 《群书治要·六韬》中讲,如果君主以世俗大众所称赞的人为贤智之人,将世俗大众所毁谤的人称为不肖之徒,就会导致党徒众多之人被举荐;而党羽少的人、不愿结党营私之人被罢退。邪曲不正的人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把真正贤德的人蒙蔽埋没,忠臣还可能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处死,邪曲不正的臣子以虚有的声誉取得领导的位置。那么,世间的乱象就会愈来愈严重,国家也就免不了危亡。可见,结党营私的结果是不能任人唯贤,是导致国家政策出现病态却不能改变的重要原因。正如孔子所言:“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 桓范在《群书治要·政要论·辨能》中指出,世俗的声誉会影响对官吏能力的判断。桓范论述说,后世所谓的能人,违犯公家法令,迎合私人权势,荒废百姓事务,趋附世间俗事,判决麻烦案件、处理复杂事务时,只是临时苟且分辨,只要不让官府受到拖累,就不理会下民的哀冤。然而世俗仍以其为能,仍被上级起用,是因为他们被位高权重者扶持,被庸俗士人称赞,听其名声为用的人多,实际察其能力的人少,这就导致无法确定其是否有能力。审定县令、县长能力的是郡守、侯相,审定郡守、侯相能力的是州牧、刺史。然而刺史这类人,未必真能考评能力,公平中正。他们有的委托手下,听取不实赞誉;有的受贵戚请托,满足对方私下的请求。这些人理政首先考虑个人威严,办事迎合时风,揣摩长官意图,敬顺监察官的指示。降低身份接待士人,不惜违反礼制满足其欲求。遵循世俗陋习,采用世俗言论。如此一来,一些寄寓、闲游、附庸风雅之士就都说他们有能力了。有这三种人到处替他们说好话,这就是听信声誉者易被迷惑、官员能力难以确定的原因。 对一个人的政绩进行判断,不能仅凭听到的毁誉之声就妄下结论,而是要对这种声音产生原因进行深入了解,查验地方官真实的治理情况。晏子的前后经历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个问题。《群书治要·晏子·杂上》记载,齐景公委派晏子担任东阿县主官,三年后全国遍传诋毁晏子的话,齐景公欲罢免晏子。晏子谢罪,请求允许再治理东阿三年,全国必定遍传称赞的话。齐景公应允。三年后,果然赞誉之声传遍全国。景公欲赏赐晏子,但晏子推辞不受。晏子说:以前治理东阿时,修筑小路,加强里巷门户防务,导致邪恶之人憎恨;提倡勤俭孝敬,惩罚苟且懒惰,导致懒惰之人怨恨;判决诉讼不包庇显贵豪强,导致显贵豪强厌恶;左右有所求,合法则给,不合法则不给,导致左右厌恶;接待显赫之人不超过礼仪规定,导致显赫之人厌恶。于是,三种奸邪之人在外毁谤,两种谗佞之人在内毁谤。如此三年,谤言就传到您耳边了。如今,我谨慎地改变了做法,停止修筑小路,放松里巷门户的防务,邪恶的人高兴了;不再推崇节俭、勤劳孝敬,不惩罚苟且懒惰之人,懒惰之人高兴了;判决诉讼时偏袒显贵豪强,显贵豪强高兴了;身边之人有所求则全部答应,身边之人高兴了;接待地位显赫之人,规格超过礼仪规定,地位显赫之人高兴了。因此,三种邪恶之人在外称赞,两种谗佞之人在内称赞。如此三年,赞誉声音就传到您耳边了。以前我受责备,其实应该受奖赏;如今我受奖赏,其实应该受责罚,所以不敢接受赏赐。齐景公因此知道晏子是真正的贤臣,便委任晏子主持国政。此后,齐国大兴。 晏子前后的转变,并非为了追求奖励、逃脱责罚,而是为了使齐景公明白治国的几个关键道理。第一,执政为了谁的利益?晏子第一次治理东阿,遵纪守法,注重道德教化,惠利民众,这有利于国家社稷,但因此得罪了奸佞和豪强;晏子第二次治理东阿,虽然转变方式且满足奸佞和豪强的要求,然而这种方式却无利于民众和国家。奸佞豪强的利益是私利,民众的利益是公利,执政为公,就要满足民众,这样才能有利于国家。第二,舆论掌握在谁的手里?在这个典故中,诽谤之声和赞誉之言都出自奸佞和豪强,他们的声音可以传到齐景公的耳朵,说明这些人可以左右舆论导向,其强大的力量甚至使齐景公要据此惩罚或奖励晏子。而真正应该听取的是民众的声音,齐景公却听不到,这尤其值得警惕。要使下情上传,重要的是能够听到民众的声音,了解民众的实情。对于异口同声的赞誉或诽谤都要仔细调查,明确这些声音出自谁之口,只有出自善人之口的赞誉、佞人之口的诽谤,才是对一个人真实的评价。第三,君臣之间的大义是君仁臣忠。在这个典故中,如果齐景公不是一位怀有仁德之心的君主,听到诽谤之言就惩罚,不给晏子辩驳的机会,也就不会获得晏子这位能臣;倘若晏子不是一位忠臣,在将要获得奖赏时没有说出实情,而是继续按照第二次的方式进行治理,那么最终伤害的将不仅是东阿的百姓,还有君主和国家。幸亏齐景公尚有仁德之心,且晏子是一位难得的忠臣,才有了三年之后的齐国大治。 (责编:常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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