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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伊士时刻”源于1956年苏伊士运河战争,又称1956年苏伊士运河危机、第二次中东战争。在国际关系史上,“苏伊士时刻”特指英国在1956年苏伊士运河战争后,彻底丧失对这条欧亚咽喉水道的掌控,其殖民帝国体系随之加速瓦解、全球霸权最终走向终结。后来,“苏伊士时刻”多用于指代一个大国霸权衰落的转折点,指一个大国在关键战略节点丧失控制权,从而引发其全球地位发生不可逆崩塌的历史瞬间。1956年苏伊士运河战争不仅是英国现代史的重要分水岭,也是战后国际秩序重塑的标志性节点。 1882年英国对苏伊士运河的完全掌控 苏伊士运河的开凿是19世纪欧洲列强争夺东方航路控制权的产物。 1854年,法国外交官兼实业家雷赛布获得埃及总督赛义德帕夏的授权,筹划开凿一条连接地中海与红海的运河。1858年,苏伊士运河公司正式成立,法国资本占据主导地位,埃及方面提供土地和劳动力。经过长达11年的艰苦施工,苏伊士运河于1869年11月17日正式通航。运河的开通,使欧洲至亚洲的航程无需再绕行非洲好望角,极大地缩短了航运时间、节省了航运成本。苏伊士运河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交通地位,在国际航运史上具有不可估量的战略与经济价值。 英国最初对运河项目持观望甚至反对态度,因为当时英国海上霸权主要依赖绕行好望角的航线,而运河的开通可能导致法国等其他列强进入印度洋,威胁英国通往其“帝国明珠”印度的航道。然而,运河通航后展现出的巨大效益迫使英国迅速调整政策。 1875年,埃及因财政危机被迫出售其所持有的苏伊士运河公司股份,英国首相迪斯雷利未经议会批准,直接从罗斯柴尔德家族借得400万英镑,以低价购得埃及全部运河股份,一举掌握了运河公司44%的股权,使得英国成为运河公司最大的股东。这一举措不仅使英国在经济层面获得了对运河的实质性影响力,还为其后续介入运河事务奠定了基础。 1882年,英国借埃及国内政局动荡之际,出兵埃及,在运河区建立了当时大英帝国海外最大的军事基地,驻军规模一度接近10万人。英国开始将埃及变为其保护国,运河区的军事和行政大权落入英国之手。英国由此通过“股份控制”与“军事占领”的双重枷锁,实现了对苏伊士运河的完全控制。1936年,《英埃同盟条约》规定英国可在苏伊士运河驻军20年、人数1万人,将英国对运河的军事占领法律化、长期化。 对于大英帝国而言,苏伊士运河具有无可替代的战略价值。它是连接英国与印度及远东地区的生命线,是名副其实的“大英帝国的动脉”。保卫“通往印度的交通线”成为英国全球战略的基本出发点。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运河的战略价值因石油运输而进一步凸显。到1955年,石油已占运河运输总量的2/3,欧洲所需的石油供应有2/3需经苏伊士运河。苏伊士运河不仅是一条水道,更是大英帝国维系全球霸权的生存命脉。 1956年苏伊士运河战争的爆发 二战结束后,殖民地民族独立运动风起云涌,国际格局发生深刻变化。1952年,纳赛尔领导的“自由军官组织”推翻法鲁克王朝,建立共和国,明确提出收回苏伊士运河、实现埃及完全独立的目标。1954年,英国被迫与埃及签订撤军协议,同意在20个月内将全部英军撤出运河区,但保留在危急时刻重新进入的权利。这一协议预示着英国对运河控制权的松动。 1956年7月26日,埃及总统纳赛尔在亚历山大港发表演说,宣布将苏伊士运河公司收归国有,以利用运河收入建设阿斯旺高坝。这一决定震惊了英国和法国。因为苏伊士运河对英国而言不仅是战略生命线,更象征着帝国荣光。而法国在运河公司中占有一定份额,且法国正深陷阿尔及利亚战争,担心埃及支持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于是英法两国联合同样对埃及怀有敌意的以色列,秘密制定了代号“火枪手行动”的军事计划,企图以突然袭击推翻纳赛尔政权,夺回运河控制权。 1956年10月29日,以色列军队率先入侵西奈半岛,苏伊士运河战争正式爆发。次日,英法向埃及和以色列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双方停火并从运河区后撤10公里。埃及断然拒绝。10月31日起,英法空军对埃及展开猛烈轰炸,11月5日,海军陆战队在塞得港登陆。在战场上,英法联军与以色列军队势如破竹,很快就控制了运河区。然而,军事上的胜利并未给英法以三国带来政治上的成功。 当时大部分国家反对英法以的侵略行动,美国非但未支持其传统盟友,反而与苏联一道在联合国联手施压。11月2日,联合国大会以压倒性多数通过停火提案。美国声称英法的侵略行为“违背了联合国的宪章原则和目标”,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更直接向英国发出最后通牒:若不撤军,美国将在国际市场上抛售英镑,并否决英国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贷款申请。苏联也向英法以发出最后通牒,要求立即停火,否则将动用包括核武器在内的武力进行军事打击。在巨大压力下,英法于11月6日宣布停火,并于12月22日前从埃及全部撤军。 这场仅持续9天的战争以英法的彻底失败告终。英法非但没有拿回运河控制权,反而在国际道义上一败涂地。1957年,埃及正式接管苏伊士运河公司,并对所有通行船只收取通行费。英国不仅彻底失去了运河,也永久失去了在埃及的特权地位。 苏伊士运河控制权的丧失和英国的迅速衰落 从英国殖民霸权的历史来看,1956年苏伊士运河战争后丧失苏伊士运河的控制权,对英国的军事控制力、经济影响力和全球殖民体系等方面带来了巨大冲击,是其全球霸权终结的重要标志。 丧失苏伊士运河控制权直接瓦解了英国全球军事部署的枢纽。长期以来,苏伊士运河作为“帝国生命线”,是连接英国本土与印度、东南亚、澳大利亚等殖民地的战略咽喉。运河的丧失意味着英国再也无法快速向远东地区投送军事力量,也无法像过去那样以地中海——印度洋——太平洋为轴心部署全球舰队。英国被迫将其军事力量逐步撤回北大西洋和欧洲本土。没有苏伊士运河的支撑,大英帝国全球军事体系的骨架就此断裂。 运河控制权的丧失加速了英镑作为国际储备货币地位的崩溃。二战结束后,英镑区一直是英国维系其全球经济影响力的重要工具,而苏伊士运河的通行费和运河公司的利润是英镑区的重要支撑。在1956年苏伊士运河危机中,美国抛售英镑导致英镑大幅贬值,暴露了英国经济对美元的严重依赖。此后,英国的国际收支状况持续恶化,殖民地纷纷独立使英镑区的经济基础加速瓦解。更重要的是,美国通过苏伊士运河危机向英国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号:英美特殊关系以美国为主导,英国无权在全球重大事务上违背美国意愿采取单独行动。此后,英国在经济上越来越依赖美国,最终在1967年被迫将英镑贬值,英镑的国际货币地位由此一落千丈。 苏伊士运河危机成为英国帝国解体的重要催化剂,加速了殖民地独立的进程。苏伊士运河战争后,英国殖民地和自治领的民众和精英清楚地看到,号称“日不落帝国”的英国,居然无法真正战胜一个第三世界国家,被迫在美苏两个超级大国的压力下妥协退让。这种形象的崩塌带来的直接影响是,殖民地独立运动的浪潮加速涌动。英国的传统殖民地相继独立,英联邦内部的凝聚力因之受到严重削弱。因此,1956年苏伊士运河战争不仅是英国全球霸权终结的标志,更是其帝国体系崩溃的关键节点。 苏伊士运河危机彻底暴露了英国已不具备作为独立世界强权的实力和意志。危机之后,英国被迫重新定位其国际角色——不再是与美国、苏联并驾齐驱的全球性大国,而只能是美国领导下西方阵营中的地区性强国。苏伊士运河危机之后的英国,在国际事务中更多扮演美国“第一盟友”而非独立棋手的角色。英国的外交重心从此更加转向跨大西洋联盟,甘当美国的“特殊伙伴”,习惯于和美国协调其全球政策。 “苏伊士时刻”之所以成为英国霸权终结的代名词,关键在于1956年苏伊士运河战争的失败,集中暴露了支撑英国全球霸权的三大支柱——军事投送能力、经济金融实力和国际政治掌控力——均已不可逆转地瓦解。1956年之前,英国虽然已显衰落,但无论是英国自身还是国际社会,都仍将英国视为与美苏并列的三大国之一;1956年之后,这种幻觉彻底破灭。一个无力保护自己关键战略资产、无法独立承担军事行动、不能抵御外国金融打击的英国,已经丧失了其全球霸权地位。 (作者系西北大学中东研究所副所长) (责编:常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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