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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愚公精神治江的清代义商李本忠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徐问笑     2026-06-29 0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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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愚公移山》一文中,北山愚公以耄耋之龄,誓言平山,智叟嘲笑他,愚公对曰:“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愚公的恒心,就算过去千百年,读之依旧使人心情振奋。可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个寓言故事,很少有人相信世上真有这样像愚公一样执着的人。然中华自古多义士。清朝嘉庆、道光年间,李本忠(1759—1841年,字凌汉,湖北汉阳人)以血肉之躯,倾三代之力,耗费36年光阴,凿平三峡航道险滩48处,开纤道300余里,论其志之坚、其行之久、其事之伟,皆是愚公精神的真实写照。

  李本忠家族世代经商,祖父李武、父亲李之义常年往返四川、湖北之间,靠驾船做生意谋生。川江险滩素有“舟楫之墓,商旅之坟”的恶名,李家也未能幸免于难,成了无数遇难家庭中的一个。起初,祖父李武商船覆于秭归泄滩,尸骨无存;没过多久,父亲李之义复遭泄滩之难,噩耗传到家中,母亲悲痛至极,以至于自尽殉夫。万幸父亲落水后漂流近百里,终被路人救起,但财货全失、负债千两,室如悬磬,可谓凄惶之极。

  幼时家破人亡的惨剧,成为李本忠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魇。每到清明,秭归城畔招魂幡动;三更夜雨,巫山祠中哭冢声寒,商旅闻滩色变,稚子见楫胆惊。滚滚江水之中,藏着无数离别之人的血泪。这些景象,使他越发清楚江滩的凶险。古往今来,面对三峡这个不可测之敌,在那个寄托于“鬼神之力”、推崇生死由命的年代,多少丧父之子、毁家之翁、泣血之殇只能黯然归于命运使然。可李本忠既有愚公移山的韧劲,又有精卫填海的胆量,凭着一腔孤勇,下定决心要和凶险的江水硬碰硬,立下誓言:“必凿平川江险滩,永杜后患!”

  此誓一出,便如磐石生根,终其一生,未曾稍改。有重庆府巴县禹王宫碑记为证:“忆公贸川,常抱先人之隐痛,悲行旅之为害,呼天矢愿,他日苟有力,必凿尽诸滩乃已。听斯语者,无不以公言大而夸,一介人耳,思与河伯为仇固难,险滩累累欲行凿尽尤难。公贫士也,顾安所得数万金工资,则难之更难者也。孰知公发愤自雄,罔辞劳瘁,不数年,囊积厚资,填还父债,即将余资,自嘉庆十年至道光十六七年,禀请各宪,独力修凿蜀省下游各险滩,并培修各处纤道”。为了兑现誓言,李本忠接手自家商号“李祥兴”后,常年奔波在四川、湖北两地,风吹日晒20多年,只为筹集治江之资。

  自古以来,疏通河道、治理水患,向来是朝廷官府负责的政务。因此,李本忠可称得上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出钱出力治理三峡航道的普通百姓。修整江滩的艰难,没亲身经历过的人无法想象。彼时没有炸药和各类机械,处理礁石只能依靠火煅水淬的办法。但此法颇为艰辛,往往要累月煅凿,方得破碎,且耗费巨大。

  李本忠最先治理的是牛口滩与泄滩(纤路),他一共雇佣石匠、挑夫600余名,历时122天,才修凿出泄滩纤路83丈、牛口槽道34丈、莲花滩槽道15丈。可在一场夏季洪水后,辛苦修好的道路、水道全都被冲毁。但他没有灰心,冲毁了就重新修,反反复复,直到彻底修整妥当。李本忠治滩不只是靠蛮干,眼光也十分长远。每到完工后(枯水期),他都会派人守在滩边,仔细观察汛期水流变化,收集船夫的建议,为第二年修整工作做准备。渣波滩修好之后,他还专门派人看守3年,把新的行船方法一一告诉过往船夫,生怕大家还采用从前的办法行船,遇上危险。

  修整碎石滩更能看出他考虑周全。这片河滩是山洪冲下来的碎石堆积形成,所以年年除之,年年复现。李本忠顺着江水向上勘察,发现上游阴阳山的百姓过度开垦,泥土没有植被固定,一遇到山洪暴发,泥沙石块就顺着江水冲下来,重新堆出新险滩。为此他直接出钱买下整座山,花钱将山上的住户迁走,并明令禁止开荒种地,把整片山林交给归州政府“入官封禁”,开始封山育林。这在当时是前所未有的做法,现在来看也算是较早开展生态移民、封山护林的举措。李本忠治江不仅仅停留于疏浚河道本身,还在于养护山川。阴阳山山林约有600余亩,封禁后一直保持原有植被。新中国成立后,这片山林直接成为秭归县国营林场的基础。真正做到了造福当下、惠及后世。

  李本忠的治江事业持续了整整36年,共整治险滩48处。耗费白银近18万两,这个数字相当于当时三峡地区归州、奉节、巫山、东湖四县36年的税赋总额。其整治规模之大、历时之长、耗资之巨,均前无古人。

  1823年秋,与李本忠并肩治江近20载的挚友周步洲病逝。1825年春,李本忠长子李良政,因积劳成疾病故。没过多久,次孙亦不幸病故。接连遭遇至亲离世的巨大打击,已近古稀的李本忠强忍锥心之痛,在次子李良宪、长孙李贤俊辅助下,依旧坚持完成剩下的工程。

  1838年,李本忠再次率孙子李贤俊向夔州府请示打凿鸡心石、大磨滩等处险滩,获批后立刻动工。这般“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精神委实令人动容。1840年,李本忠日渐衰弱,病痛缠身,只能停下治江的工作回到汉口家中。但他心系峡江航船安危,闭门整理多年的治江经历,编纂成《平滩纪略》《蜀江指掌》两书。

  湖北当地为李本忠立凿滩功德碑,开篇写着这样一句话:“从来大事之难成,匪惜费之多,即畏事之难;不畏事之难,更难持诸久。且任非其人,功多不就,往往然也。”诚哉斯言,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绝非一时之功也,而是数十年如一日之坚守;所谓愚公精神,亦非愚不可及之执着,而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愚公移山,惠及“冀之南,汉之阴”;李本忠治江,泽被七百里川江,万千舟楫。《列子》里的愚公终究只是虚构人物,李本忠却是实实在在、有血有肉的现实愚公。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李本忠虽为商人,心中始终保有赤诚善心,做出了圣贤一般的大义之举。故其“愚”实为至仁,其“痴”乃是至情。

(责编:常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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