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产，是春秋时期郑国人，姬姓，郑氏，名侨，字子产，又字子美，是郑穆公之孙，史书又称公孙侨。由于子产是郑国“七穆”中的国氏一族，又被称为国侨。所谓“七穆”之族，是指郑穆公实力出众的七个儿子。七公子都列于卿位，各自所在家族最后都成为郑国的世家大族，是郑穆公之后郑国至关重要的政治势力。春秋时期基本的选官制度还是世卿世禄制，因此子产的贵族出身，是他能够出任郑国执政，成为郑国国君之下最高政务长官的前提。不过，与其他贵族不同的是，子产是非常开明的政治家。

　　子产最早是在郑国的“西宫之难”中崭露头角。“西宫之难”是公元前563年郑国尉氏、司氏、侯氏、堵氏、子师氏五族联合发动的叛乱，又称“五族之乱”，因始于西宫而得名。当时，年仅21岁的子产率领封国内十七乘的兵力平定叛乱，面对父亲被杀的局面，仍然异常冷静，成功在北宫救出年仅7岁的郑简公。公元前543年，在“七穆”贵族的支持下，子产出任郑国执政。在子产的一生中，不毁乡校一事是最负盛名的事件。几千年来，后人对此事都是津津乐道。子产能够得到更多思想家、政治家的认可与推崇，多由于此事。

　　子产担任执政后，郑国的国人（住在郑国都城及其近郊的自由民群体）和一些贵族，与他的政见不完全相合，对有些政策也有意见。当时有一个议论朝政的固定场所，叫乡校。乡校是西周以来设在乡一级地方行政机构的学校。西周的地方制度实行的是乡遂制度，乡是基层组织，住的是统治阶级本部族的平民，享有议政、举贤、服兵役的权利，所以各乡都设置乡校。乡校既是教育机构，也是国人议政的地方，由专门的乡正或者乡良人掌管。

　　乡校这样的机构以及功能是长期以来历史形成的。郑国的国人就在这个乡校里议论郑国的执政及施政情况，也时常有一些批评意见。他们不仅对郑国的施政情况有批评，甚至可能对子产也有一定的非议。子产执政初期，推行“作封洫”改革，其核心举措是划定田界并承认土地私有，这项改革因打破固有利益格局和生产生活习惯遭到了民众的激烈反对甚至咒骂。郑国的民众相互传言：“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但是，子产的政策仅仅执行了3年，民众已经从新政中获得收益，又给予子产与之前截然相反的高度评价。这时候，郑国民间又流传着新的民谣：“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子产而死，谁其嗣之？”

　　面对类似这样的情况，郑国大夫然明找到子产，向子产建议毁乡校，认为这些人往往是瞎说一通、混淆视听。子产反问然明：“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岂不遽止？”子产这番话的核心意思是反对毁乡校，认为还是要保留乡校，让国人提意见建议，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这些关心国事的议论者都是为政者的老师。

　　子产接着说了非常著名的一段话：“然犹防川，大决所犯，伤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决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也。”子产利用治水道理比喻，认为堵塞言路，就像堵塞河流一样，可以一时没有水患，但是积聚到一定程度，必然会造成河堤的决口，这样必定水患丛生，遭受灾害的人必定很多，就没有办法挽救了。不如一直开一个小口，不断疏通引导河流，肯定没有水患。国人虽然提了很多尖锐的意见，这些意见正像施政过程中出现的问题，问题显现就可以及时地对症下药。然明听了此话，非常惭愧，说道：“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实不才。若果行此，其郑国实赖之，岂唯二三臣？”意思是他从现在起才知道子产确实可以成大事，郑国依靠子产就能稳固，不只是几个臣子受益。从此，然明认识到自己毁乡校想法的错误，被子产广开言路的开明和海纳百川的胸襟所折服。

　　孔子得知然明和子产的对话后，非常感叹，说道：“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后来，子产去世了，孔子痛哭流涕地说，子产是“古之遗爱也”，就是说子产的执政风格颇有古风，有君子之风，是真正继承和发扬古代仁爱之风的人。正因为这样，子产在历史上也一直受到儒家的尊崇。

　　千年以后，唐代大文豪韩愈读到子产不毁乡校，大发感慨，写下了著名的《子产不毁乡校颂》。其中有一句：“维是子产，执政之式。维其不遇，化止一国。诚率此道，相天下君；交畅旁达，施及无垠。”韩愈认为，就不毁乡校一件事来说，子产是后世执政者的楷模和标杆。同时，他也非常感慨地说，子产一身才能没有得到一个更大的平台去施展，只能在郑国那样一个小国发挥他的才能，实在是可惜。清代思想家王源这样高度评价子产：“《左传》载列国名卿言行多矣，未有详如子产者也。子产乃终春秋第一人，亦左氏心折之第一人。”清代著名学者、官员赵青藜在《读左管窥》也赞誉道：“郑子产，春秋第一流人，其美不胜述。”

　　子产不毁乡校，让他赢得民众的爱戴和官员的信服，政令畅通、上下一心，最终迎来了郑国中兴。而广开言路、问政于民的民本思想，则让他青史留名、名垂千古。

　　（作者系西北大学历史学院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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