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9日，守卫菲律宾巴丹半岛的美菲联军被迫向日军投降。随后日军将近8万人的美菲联军俘虏，押往距巴丹半岛约120公里的奥德内尔战俘营。途中，日军对战俘施加了大规模的虐杀行为，史称“巴丹死亡行军”。该事件是二战期间日军制造的震惊世界的大规模的战争暴行之一，与南京大屠杀和缅泰铁路事件一同被称为二战时期远东战场的“三大屠杀事件”。

　　美菲联军因孤军无援被迫投降

　　1942年1月2日，日军占领马尼拉之后，驻菲美军司令麦克阿瑟的主力部队撤退到巴丹半岛，其部队人数近8万人。由于守军军需物资和粮食不足，加上空中和海上运输线均为日军控制，当时已处于孤军无援的境地。1月5日，麦克阿瑟下令，非战斗人员的食品供应减半。除此之外，药品亦十分短缺，疟疾和热带疾病造成的非战斗性减员比战斗减员人数还多。1月9日至2月15日，日军第14军对巴丹半岛发起了第一次进攻，遭到美菲联军的顽强抵抗，以失败而告终。此后，日军陆续向巴丹半岛增派兵力，3月12日制定进攻计划，准备第二次进攻。同日，麦克阿瑟受命前往澳大利亚，由温赖特接替他担任驻菲美军司令。3月底，8万守军中尚存战斗力的人数只剩不到四分之一，大多病倒或饿得半死，每天有上千人染上疟疾，粮食补给匮乏，只能满足平时定量的一半，且在不断减少。4月3日，日本发起总攻。次日，面对日军坦克和步兵的疯狂扫射，疲惫到极点、缺少枪弹的美菲联军明显处于下风。温赖特要求前线指挥官爱德华·金少将立即发动反攻，8日黄昏，爱德华·金少将的前线司令部被日军炮火摧毁。午夜，爱德华·金少将召开最后一次会议，为挽救更多士兵的生命，决定停止抵抗，率部投降。4月9日，爱德华·金少将率领巴丹半岛上剩余的7.5万人向日军缴械投降。

　　在协商投降相关事宜的过程中，爱德华·金少将多次要求日军停止无谓的流血，优待放下武器的士兵，按照国际法对待战俘。但在日本法西斯军人看来，1929年制定的善待俘虏的《关于战俘待遇的日内瓦公约》只不过是一张废纸，军人战败后只能战死或“玉碎”，投降是一种可耻行为。另外，爱德华·金少将在谈判投降时向日军表示，如果日军需要运送战俘，美军有足够的汽车和司机。因为他在决定投降后，虽命令部队销毁了大部分武器装备，但保存了全部汽车，并且留下了两座油库，就是为了使得日方有足够的车辆运送战俘，但日军并未理睬其建议。

　　日军的虐杀使行军路成为死亡之路

　　日军占领巴丹半岛后，第14军司令官本间雅晴下令将7.5万名美菲联军战俘押送到约120公里外的奥德内尔战俘营，同时命令处死不能坚持走到战俘营的战俘。1942年4月9日，7.5万名饥饿与疾病交加的战俘，在热带烈日的暴晒和日军刺刀的威逼下，按照计划首先要由巴丹半岛南部徒步约60公里到邦板牙省的圣费尔南多，然后乘闷罐车经3小时车程到打拉省的卡帕斯镇，再步行11公里，到奥德内尔战俘营。这次行军的距离和时间虽不长，但是行军造成的死亡率却高得惊人。这主要源于在转移战俘过程中，负责押送的日军对战俘进行了残酷的虐待与虐杀。

　　从行军开始，日军对战俘的虐待与虐杀就一直没有停过。日军的残忍虐俘手段主要有下述几种：第一，不供给食物。日军不仅不按时供应，还禁止战俘自行获取食物，使战俘长期处于饥饿状态，这是导致战俘死亡人数增加的重要原因之一。自行获取食物的多数战俘惨遭日军杀戮。在投降之前，巴丹半岛的战俘已经长期处于饥饿状态，而且投降以后的所有军用物资也全部被日军据为己有，并未分发给战俘。由于战俘在烈日下徒步前进，饥饿导致的头晕目眩使他们开始掉队。在整个行军过程中，日军只提供过两次补给，而且分量极少。在这种状况下，日军反而要求战俘加速前进，如果战俘跟不上或者走慢了，就会被日军用刺刀刺上一刀，让他们加快速度。还有许多战俘由于饥饿和日军的暴行已经无力行走，日军就直接将其刺死。日军的这种毫无人性的虐俘方式，使得战俘死亡人数大为增加。第二，不供给饮用水。1929年签署的《关于战俘待遇的日内瓦公约》明确规定，“对战俘应供给充足的水”，但日军并未遵守基本的对待战俘的法规。由于菲律宾属于热带地区，自然条件恶劣，在暴晒之下，战俘们极度缺水，但是日军不允许他们喝水。脱水导致一些战俘产生幻觉，他们不顾日军的威逼，冲出队伍奔向水源，其后果就是被日军残忍杀害。第三，毒打。战俘营中的战俘经常遭受毒打，从而造成了大量伤亡。第四，活埋。这是巴丹死亡行军中令人发指的暴行之一。在行军过程中，战俘所患最严重的疾病是疟疾。战俘患病之后，日军非但没有想办法进行救治，反而命令身为同伴的战俘去活埋自己的战友。在遭到战俘拒绝之后，日军直接将其射杀，把他们一起埋葬。第五，精神虐待。日军在对战俘进行身体虐待之余，还对他们进行精神虐待。他们在毒打或者虐杀战俘的时候，强迫其他战俘一起围观。第六，因战俘逃跑未遂遭到虐杀，有一次，日本兵兽性大发，用刺刀活活挑死了大约300名俘虏。

　　日军实施的虐待与虐杀，使得约120公里的押送路程成为一条用尸骨铺成的死亡之路。在日军残忍的驱赶下，第一批美菲战俘于4月13日到达圣费尔南多，其余战俘在两周后陆续到达。日军在闷罐车的每节车厢中塞进80名到100名战俘，由于车厢地方狭小，战俘只能站立在车厢。加上疲劳和通风不够，许多战俘因窒息而亡，经过5小时的颠簸，幸存的战俘们才到达了目的地——奥德内尔战俘营。

　　日军的战争罪行终得法律和正义的审判

　　据统计，行军开始时美菲联军战俘人数为7.5万人，但活着到达奥德内尔战俘营的人员只剩下6万人，有1.5万人之多因饥饿、疾病、遭毒打和枪毙在行军途中遇难，还有超过2万名幸存者到达战俘营后不幸离世。

　　巴丹死亡行军是二战后美国最重视的战争暴行，1945年开设的马尼拉军事法庭对本间雅晴的审判，是战后第一场对“巴丹行军”暴行相关战犯的审判。这次审判的地点虽然在菲律宾，但是由美国主导。马尼拉军事法庭宣布本间雅晴领导的第14军总共47条战争罪行中，其中第13条即为“巴丹行军”虐俘暴行，在这一罪行中又包括11条具体的“巴丹行军”期间的虐俘暴行，其中第14、15、17条指控本间雅晴要对“巴丹行军”暴行发生后，战俘到达战俘营所遭受的虐待负责。在审判过程中，除有美军战俘作证外，日本军人也承认了暴行的真实存在。法庭最终判处本间雅晴死刑。

　　巴丹死亡行军作为日军在二战中对战俘实施的有组织的大规模的战争暴行之一，充分暴露了日本军国主义无视战争公约，践踏人类良知的残暴本质。这场悲剧不仅残酷剥夺了数万名战俘的生命，而且也给后人带来了无尽的伤痛，在幸存者心中留下难以抹去的伤痕。巴丹死亡行军已历80余载，但时至如今日本仍不愿意面对历史真相，并且刻意淡化侵略暴行，无耻强调自身在战争中的受害者角色。为了防止悲剧重演，日本唯有正视历史，深刻反思战争罪行，正视战争责任，世界才能真正实现持久和平。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历史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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