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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是中国最稳定的政区类型,在赋税征收、行政管理、社会治安等方面发挥着基础作用。秦统一后将县制推行到全国,其后历代王朝皆在此基础上施行统治,“县治中国”的底色未曾改变。 从字源字义来看,“县”字的本义暗藏其制度属性。东汉许慎《说文解字》载:“县,系也。从系,持県。胡涓切。”繁体“縣”为会意字,字形由倒置的“首”与“系”组合而成,本义为悬挂、系缚,引申为悬系于中央、直属君主统辖的地域单元,精准诠释了早期县制区别于分封采邑的核心特质。 据《左传》记载,具备行政区划含义的“县”最早出现在春秋早期的楚国,后相继在当时的齐、晋、秦等大国中出现。也有学者提出秦国、晋国最早设县。春秋时期,各国县的来源和设置方式不同。齐、晋的县一般被用作对臣下的赏赐,如齐桓公予管仲“其县十七”,齐灵公赏给叔夷“其县三百”。晋景公“赏士伯以瓜衍之县”。晋又“因其十家九县,长毂九百,其余四十县”,合为四十九县。秦商鞅变法,“并诸小乡聚,集为大县,县一令,四十一县”。楚国县的面积最大,楚灵王以“今我大城陈、蔡、不羹,赋皆千乘,子与有劳焉。诸侯其畏我乎”而自豪,其广阔程度可以想见。秦、楚的县多由国君来直接统治,这也是秦、楚两国公室强盛的原因。 春秋后期,开始有郡的设置。最早见于记载的为晋惠公元年(前650年),晋公子夷吾私于公子挚曰:“君实有郡县”。晋定公十九年(前493年)赵简子率师伐齐,在其誓辞中说,“克敌者,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可见当时晋郡不如县,郡起初大概是比县距离国都更远的邑,位于地广人稀的边陲地带,从军赋单位来考量的话,的确是郡小县大,不过处在外围的郡比畿内的县开发潜力更大。到了战国时期,随着边郡经济的发展,形成了郡的地位高于县的局面。据《战国策》:“甘茂对曰:‘宜阳,大县也,上党、南阳积之久矣。名曰县,其实郡也’。”说明战国时郡已大于县,逐渐形成郡统辖县的两级行政区划制度。到秦统一,秦始皇分天下为三十六郡,郡下统县,在全国范围内建立起严密的郡县制行政区划体系,历代沿袭之。 汉初实行郡国并行制,侯国直属中央,相当于县,而王国领郡介于中央与郡之间。这时的县作为郡和国之下的行政单位,与秦朝无异。《汉书·地理志》载:“迄于孝平,凡郡国一百三,县邑千三百一十四,道三十二,侯国二百四十一。”据《续汉书·郡国志》,顺帝永和五年(140年),共105个郡国,1180个县级政区。两晋南北朝时期,各政权疆域政区错综复杂、变化频繁。这一时期郡县的恶性膨胀往往徒有虚名,许多州郡并无户口土地之实。至隋统一南北,政区又回到良性发展的轨道上。大业五年(609年),隋平定吐谷浑后,全国共有郡190个、县1255个。唐代武德初年,将隋郡改为州;贞观以后,省并了许多州郡;天宝元年(742年),玄宗又改州为郡,肃宗后来又改郡为州。天宝十三载(754年),设郡(府)327个,郡(府)辖县共1613个。 从10世纪后期到12世纪初期的百余年间,北宋与辽南北对峙。辽天庆三年(1113年)统县的府、州99个,辖县199个;北宋政和三年(1113年)统县的府、州308个,辖县1203个。12世纪初至13世纪初的百年间,金与南宋相持。南宋的行政建制绝大多数沿袭北宋而来,嘉定元年(1208年),南宋共十五路,统县政区191个,辖县711个;泰和八年(1208年)金设统县的府州184个,辖县691个。与辽、北宋相比,呈现出较强的稳定性。元代行政区划的层级复杂,最多有“省—路—府—州—县”五级,实际辖县的统县政区共347个,辖县1127个。 明清时期,中国传统的地方行政制度进入定型期。万历十年(1582年),统县政区共162个,辖县1179个。清代实行“省—府(直隶厅、直隶州)—县(散厅、散州)”三级制。至宣统三年(1911年),全国有23个省,设219个府、60个直隶厅、79个直隶州,共358个统县政区;设89个散厅、146个散州、1382个县,共1617个县级政区。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县的设置主要有以下几方面变化。一是旗县合并,先后撤销12个县合并于旗;二是撤并各根据地临时设置的小县;三是撤设治局改设县,先后将34个设治局改为县(自治县)或并入邻县;四是设置一些经济建设需要的县;五是根据人口、幅员、经济规模等指标调整县域。改革开放后,市管县体制确立。城市化浪潮下,县级市、市辖区逐年增长,县数不断下降,我国县级政区体系正发生着历史巨变。 观察“县”的历史演进,它由最初表示郊野之地的县鄙之县,连续发展成为到现今仍在我国行政区划中发挥重要作用的基层行政单元,存续约2700年而长盛不衰。 在基层社会治理从简约到精细的模式转换中,县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传统时期“皇权不下县”,县以下没有正式的行政组织。地方士绅以儒家伦理和地方性知识为核心,对基层实行简约治理。在家国同构的状况下,凭借宗族势力网络,基层社会的稳定得以维系。工业化、市场化与城市化的到来对乡村的社会结构、文化观念和组织形态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人们获取了更多的非农收入,依靠土地产出的收入减少,建立在经验与土地基础上的权威系统逐渐瓦解。与工业化紧密相连的是人口的大规模流动,改变了乡村的社会结构。社会的流动性增强以后,要处理的关系更加复杂,传统的治理系统和规则发生了改变,乡镇成为一级政府。进入新时代,我国基层社会治理更加强调数字化、信息化、系统化和智能化。在治理系统中,“县”成为其中重要的集成节点,许多任务和信息都需要在这里进行转换和下达。“县”的强大生命力和基础作用,不论在古代还是当前都显露无遗。 (责编:常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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