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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中国新闻史上出版时间最长的报纸,创刊于1902年的《大公报》已经出版发行了124年,而天津新记公司时期的《大公报》在抗战时期曾历经磨难,经历了一场悲壮的六迁远征。它从创办之地天津,先后迁址上海、汉口、香港、重庆、桂林等地建馆出报,不是为了扩张商业版图,而是为了捍卫国家、民族的尊严,绝不在日本侵略者的枪炮、刺刀下奴颜婢膝、苟延残喘,彰显了中国近代史上爱国报人拒辱守节、共赴国难的民族气节。 《大公报》被迫在天津、上海同时刊行。1926年天津新记公司时期的《大公报》,颇具民族担当和时代责任。1931年九一八事变当天,《大公报》记者汪松年从北宁路局长高纪毅处得知,沈阳方面传来消息:日本侵略军调动频繁,景象异常,可能有大事要发生。因此,一直守候在路局,直到夜深,路局才接到沈阳的电话,日本侵略军果然开火了。汪松年马上打电话给天津旭街报馆,紧急报告,最后在次日报纸要闻版上告知世人:北大营方面的日本侵略军,忽于昨晚起对我军发动进攻,枪炮声迄今尚未停止,居民极为恐慌。这则短消息是独家新闻,因为日本侵略军在发动进攻之后,就切断了所有通信交通线路,其他报纸根本没有办法披露这样的重大消息。 《大公报》马上召开会议,调整编辑方针为“明耻教战”。所谓“明耻”,即把明治维新以来日本侵华的历史揭露出来,告之天下。“教战”即请著名军事家蒋百里主编《军事周刊》,向国人介绍现代军事知识。为了号召国人做好抗战的准备,《大公报》还发表了阐释“明耻教战”必要性和重要性的社论。然而,东北的陷落,还是让总编辑张季鸾感到日本侵略者对平津的威胁,张遂提议迁址上海,经过与报社同仁胡政之、吴鼎昌的反复商议,最后决定:在继续出版天津《大公报》的同时,在上海爱多亚路建馆,出版上海《大公报》。1936年4月1日,新记公司发布启事:“本报自今日起,在上海、天津两地同时刊行,敬希各界注意!”在《今后之大公报》一文中,报人们坦言:“此次本报津沪同刊之计划,既非扩张事业,亦非避北就南,徒迫于时势急切之需要。” 1937年7月28日,日本侵略者疯狂进攻京津等地,切断了《大公报》向天津市外发行的渠道。7月30日,上海《大公报》发表《天津本报发行转移之声明》的社评,声明“今者国有大难,本报及本报同人,义应对国家尽其忠诚,而甘受一切牺牲与祸害……非至万不得已,不应停止津版。故目前在天津市内,仍勉力发行,惟为各省读者便利之计,津市以外者,改由沪社寄递……万一津市合法官厅有中断之日,则不论其为外国军事占领或出现任何非法的中国人之机关,本报将即日自动停刊,待国家合法的统治恢复之日,再继续出版……本报同人,惟期随全国同胞之后,共同宣扬民族国家之大义,以求御侮建国最后之成功”。随着天津的沦陷,8月5日,在发布《天津本报自今日起停刊启事》后,《大公报》毅然决然地不再出刊。 从上海到汉口再到重庆。面对日本侵略者的疯狂进攻,《大公报》人不仅毫不畏惧、英勇斗争,而且未雨绸缪,提前做好迁址的准备。日军占领平津前,《大公报》就在上海建馆出报。可是,上海《大公报》的发展也遇到重重困难,受淞沪战事影响,曾多次中断。1937年12月14日,上海《大公报》接到“通告”,日本人要检查新闻小样。上海《大公报》所发表的抗战文章,刊登范长江率战地记者不顾生命危险采访来的通讯,必将受到严格限制。胡政之等人决定宁可停刊也绝不接受检查。上海《大公报》宣布停刊时,连发两篇社论,一为《暂别上海读者》:“我们是中华子孙,服膺祖宗的明训,我们的报及我们的人义不受辱,我们在不受干涉不受辱的前提下,昨日敌人的‘通知’使我们决定与上海读者暂时告别。”“我们是中国人,办的是中国报,一不投降,二不受辱”。二为《不投降论》:“我们是报人,生平深怀文章报国之志。在平时,我们对国家无所赞襄,对同胞无所贡献,深感惭愧。到今天,我们所能自勉,兼为同胞勉者,惟有这三个字——不投降。” 在上海《大公报》停刊前,报人们再次开始远征。1937年8月17日,张季鸾等人在汉口宝润里建馆,9月18日,汉口《大公报》创刊。张季鸾在《本报在汉出版的声明》中说:“此次平津沦陷,我们在天津停版了,接着上海战起,上海本报也邮递困难……因此我们决定一面维持沪报,一面在汉口出版……”深受国人的赞扬。于右任言:“当我忠勇将士为国家之独立与民族之生存浴血苦战,以抗暴敌之际,诸君为国服务,于汉市分社发行新刊,举全国作战之心,壮前方杀敌之气,至佩至佩!”汉口《大公报》不仅及时报道抗战形势,发表掷地有声的评论,而且还积极参与为前方将士募款等社会活动,成为抗战中的一支重要力量。 1937年10月,日本侵略者大兵压境、南京告急,国民政府决定迁都重庆。1938年6月,日军在占领南京后又进犯武汉。1938年10月17日,汉口《大公报》宣布次日停刊,10月25日汉口沦陷后被迫迁往重庆。1938年12月1日,重庆《大公报》创刊,在《本报在渝出版》中说:“我们的报,在津在沪,经多年经营,有相当基础;但自暴敌进攻,我们的事业财产,已大抵随国权以俱沦……我们这一群人,这几支笔,这一张纸,谨在抗战大纛之下,努力到底,以尽言论界一兵卒之任务。”起初,张季鸾把报馆设在重庆市区新丰街,日军大规模轰炸重庆时,《大公报》被毁坏,不得不借用其他报刊编辑部办公,代印报纸。后来,胡政之在近郊李子坝建设新报馆,并在半山腰修建两个防空洞,分别用于安置员工和印刷机器。1940年,日本侵略者对重庆进行了疯狂的大面积轰炸,重庆《大公报》的办公室、印刷机器等又遭到破坏,唯独处于半山腰防空洞中的机器和人员安然无恙,凭借简陋设备,坚持出报。1941年8月19日,面对日本侵略者的狂轰滥炸,《大公报》报人们毫不畏惧,在《我们在割稻子》中豪迈地写道,“食足了,兵也足,有了粮食,就能战斗,就能战斗到敌寇彻底失败的那一天”,充分展现了中国军民顽强不屈的抗战意志和必胜的信心。 从香港到桂林再到重庆。香港《大公报》、桂林《大公报》的出版也离不开《大公报》报人的未雨绸缪。1938年,面对日军对武汉的逼近,胡政之意识到汉口亦非久留之地,再度迁移可能在所难免,决定出版汉口《大公报》的同时在香港出版《大公报》。1938年8月13日,香港《大公报》在创刊号上发表两篇社评,一为《八一三一周年》,提出:“这一年的严重外患,毁坏了我们国家人民多少事业,本报是民族事业的渺小一分子,当然亦不能例外。然所幸者,不独心不死,人亦未死,虽然备历艰危,而一支秃笔却始终在手不放。”一为《本报发行香港版的声明》:“我们是天津报……自今天起,我们兼发行香港版……中国民族解放的艰难大业,今后需要南华同胞努力者,更非常迫切……做一点言论工作”,彰显了《大公报》报人“文章报国”的决心和意志。 面对日本侵略者的步步紧逼,胡政之断定香港《大公报》馆亦难保全,遂于1941年春在桂林星子岩建馆,创办桂林《大公报》,以“就近服务,便利各方。缘是种种,因决发刊本报”。很快,桂林《大公报》的发行量竟跃居两广、湖南、贵州之首。 1941年12月7日,太平洋战争爆发,随后日本侵略者占领香港。香港《大公报》被迫于同年年底发表社评《暂别香港读者》,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言志,毅然决然地宣布停刊。为逃离香港,胡政之做了最坏的打算。他在棉袍里藏了3颗圆形纽扣,准备遇敌即吞服自尽,宁死也不受侮辱。1944年,日本侵略者攻陷桂林,桂林《大公报》于9月中旬停刊。《大公报》报人与难民一道,克服重重困难,撤回重庆。 抗战时期,《大公报》六迁远征,从北至南,从东到西。《大公报》报人抱定一个信念:宁可停刊,也决不在日本侵略者的铁蹄下出一天报;另建新馆,再难也要向国内外宣传抗战,争取胜利。《大公报》挺直了民族的脊梁,赢得了国人的信赖和国际友人的尊重。1941年5月15日,美国密苏里大学新闻学院评选世界优秀报纸,《大公报》获得荣誉奖章,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大公报》在抗战时期极其艰苦的条件下,持续进行了大量、有影响力的抗日救亡报道。 (责编:常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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