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为2025年体育圈一个现象级热点的“苏超”，像夏天点燃的烧烤架，热气腾腾，挡都挡不住。其中，南通队在多轮比赛中一路高歌，贡献了多个精彩进球，最终在2025年江苏省城市足球联赛（“苏超”）中荣获亚军。由此，南通在被网友称为“新南哥”的同时，点燃了城市的活力，愣是把整座城市带得“嗨”起来，也让更多人看到了南通的体育热情与底蕴。

　　在“苏超”的热潮中，一年一度高考发榜的日子里，南通大地总是一片笑声。2025年江苏高考成绩一发布，即传出了南通又出省内理科并列状元的佳音。南通教育的“神话”，又一次被实锤了。“苏超”赛场是“黑马”跃出，高考状元乃预料之中。文能做卷子，武能踢足球。因而，南通有“双重优等生”之说。

　　要说南通能火起来，还真不是全靠运气。是经济实力、拼搏精神？还是人文脉络？我们跟剥洋葱似的，一层一层，越剥越能悟出门道。原来，这些都源于南通人的文化性格。

　　南通人的文化性格是什么样的呢？最为鲜明的特点就是：会通。外人眼中南通人卷、拼、争、竞的性格都蕴含其中。也许，这是印在南通城市文化性格中的一块胎记。

　　“会通”源自《易·系辞上》“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最初指事物规律的交汇与变通，后引申为融会贯通的认知方式。南通这种以“会通”为主要特征的群体性格，说通俗一点就是，南通人不仅有江南人的温婉细腻，也有北方人的豪爽大气，并且融在每一个南通人的基因里。来过南通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这样一种感受，假如这座古城缺少了文化性格中“会通”的胎记，就好像喜马拉雅山没有珠穆朗玛峰一样，会失去一种神秘的精神感觉。

　　常言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先说说南通这方“水土”。它位于长江与黄海的交汇处，在古代是长江泥沙冲刷堆积出来的，开始并不存在土生土长的南通原住民。自唐朝中期开始辟为盐场，由于地处偏远，人烟稀少，成为流放和移民的聚集地。得天独厚的独特地理位置，像一个巨大的熔炉，将南北文化、古今文明融汇在一起。据史料记载，自五代至明初700多年间，南通曾有5次大规模的人口迁移。还有许多姓氏如保、达、金等都是蒙古族后裔的姓氏，这些姓氏在南通的历史变迁中融入了汉族社会。这种多元的人口结构，不仅体现在建筑、风俗上，更体现在具有很强韧性的语言特征上。南通人除了讲南通话、金沙话外，还讲通东话、海如话和沙地话。当地乡亲跨过一条河，语言上就有“出国”的感觉。这些方言不仅种类繁多，而且每种方言都蕴含了丰富的文化内涵和历史背景。吴越文化的熏陶、荆楚文化的渗透以及齐鲁文化的浸染，共同塑造了南通方言的多元性。

　　五方杂处的文化交融、滨江临海的独特地理位置以及西方文明的传入，共同赋予了南通文化多元融合、江风海韵浓厚以及中西合璧的亮丽特色，促进了灵活性和包容性文化性格的形成。这种融合了南北文化的特殊地理环境，让南通人的性格兼具刚柔，既有南方人的精明灵活，善于在商业活动中捕捉机会；又有北方人的豪爽大气，直面风浪的野性底气，就像这片土地一样，既有浪花的闯劲，又有泥沙的沉淀。有人说南通很散，但它犹如一篇厚重的散文：形散而神不散。

　　哪里有海水，哪里就有华侨华人。南通海门区林西村与大海相距甚远，户籍人口仅3500余人，早期村民们背着床单、枕套闯荡世界。起初他们不懂外语、只凭一台计算器讨价还价，如今将生意做到全球40多个国家和地区，产品已辐射130多个国家和地区，在当地有“跨国经营第一村”“江苏首个华侨村”之誉。“去别人不去的地方，才能赚别人不赚的钱”的朴素信念，是支撑村民们闯荡天涯的动力。这个村正是南通人敢闯敢干、奋发图强的缩影之一。

　　南通的学子成绩拔尖，截至2025年11月，从南通已走出56位院士，高考成绩和学业质量监测结果长期位居江苏省前列。在基础教育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全国教育看江苏，江苏教育看南通。”

　　都说文化性格是大地的产儿，但仅有上天眷顾的自然禀赋是不够的，还有一代代南通人沐浴江风海浪，开放包容，塑造了南通，促就南通人自成一派的文化性格。

　　说到南通的“一方人”，这里不得不提到一个人，那就是清末状元、中国民营企业家的先贤和楷模张謇。甲午战争爆发后，他耳闻目睹了清廷的腐败、斗争的残酷，发出了这样的感慨：“三十年的科举梦，就此一笔勾销。”从此心灰意冷，辞官从商，走上实业救国、教育救国之路。他秉持“父教育、母实业”的理念，以状元之身办实业，在海边滩涂上披荆斩棘、垦牧植棉，在南通创办了20多家企业、370多所学校。南通先民在他的倡导下，靠着一根根扁担，牵着海子牛驮泥运沙，在滩涂上开辟出一片充满希望的绿野平畴，硬把家乡南通打造为“中国近代第一城”，吸引了梁启超、梅兰芳、王国维、沈寿、陈师曾、欧阳予倩、杨杏佛等名流来南通就职任教、讲学交流。

　　张謇对南通的影响力不仅体现在城市环境的变化，更为重要的是他的创业精神、创新理念、创优态度对南通文化性格潜移默化的影响，形成了今天南通“包容会通，敢为人先”的精神。南通如今成为纺织之乡、建筑之乡、教育之乡、体育之乡、长寿之乡、文博之乡等，得益于100多年前张謇打造“中国近代第一城”留下的厚实基础。而今，漫步在南通的街头巷尾，人们还能感受到那个时代的脉搏。那些保存完好的建筑，无声地诉说着张謇的远见卓识和家国情怀；一座座博物馆，就像一颗颗闪亮的珍珠，串联起张謇主张的“祈通中西”“提倡国粹，不废欧化”的文化记忆。

　　不仅敢于尝试新事物，更乐于接受新思想和新文化，是南通文化性格中一个鲜明特点。20世纪初期，张謇在南通的时候，就提出了学习西方先进经验的思想主张，在教育、城市建设、文化设施等诸多方面开风气之先，开创了城市建设实验，引领了一个时代的风尚。南通被称作是“中国近代第一城”，并非“孤芳自赏”，而是实实在在地创造了中国近代史上诸多第一：第一所师范学校、第一座民间博物苑、第一所纺织学校、第一所刺绣学校、第一所戏剧学校、第一所盲哑学校、第一所气象站和第一个民营资本集团等，南通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现代意义上的城市理念的觉醒。

　　100多年风雨走过，南通人骨子里海纳百川的文化性格始终没有变，而今正以其包容开放的胸襟，锐意进取的气魄，在百舸争流的“长三角”，谱写着属于它的璀璨华章。

　　徜徉在这座历史与现代交织的城市之中，壕河清凌凌的水映照着蓝莹莹的天，像一幅幅烟雨朦胧的山水画，更像包容会通的南通的文化性格。在这里，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会通”的故事，每一步行走都踏着“会通”的历史。无论你是历史矿藏的挖掘者，还是热衷于自然之美的游历者，抑或渴望心灵与自然同频的寻梦者，南通是一座值得你用心感受的城市。

　　（作者系中国文化管理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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