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春节前夕，习近平总书记来到天津最早的经济、文化、商贸聚集地——古文化街。在这里，细细观看杨柳青木版年画“勾、刻、印、绘、裱”道道工艺。年画是中国独有的民间艺术形式，形成于宋代，盛行于明清时期。创作内容以家和为源，以福寿为盼，寄托了中国人民朴素的生活理想，承载了民间生生不息的烟火气息。

　　源流与沿革

　　从古至今，年画就是年的象征。宋代以后，木版印刷工艺逐渐成熟，为年画在民间的普及提供了量产的技术基础。至清代，木版年画已遍布全国。年画逐渐成为人民装饰家居环境的必需品，位置从入门开始，扩大到厅堂、灶台、窗格、灯笼，除装饰作用外，还包括了日历、孩童游戏等功能。

　　明代，中国的政治、文化、经济重心北移。天津紧邻京城，地处九河下梢的海河水系，因漕运而兴。位于天津城西的杨柳青镇一直是漕运的重要商埠，京杭大运河贯通南北，人流往来驻留，商品材料因水路而互通。天时、地利、人和，年画在此地得到了蓬勃发展，并因地名而得名。至清代中期，更是形成了庞大的产业聚落，所谓“家家会点染，户户善丹青”。

　　由于历史原因，杨柳青木版年画曾一度衰落，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在党和政府的关怀下，经过多次抢救、搜集、挖掘、整理，使之枯木逢春。1949年11月27日，中央人民政府文化部在《人民日报》发布《关于开展新年画工作的指示》，明确指出“年画是中国民间艺术中最流行的形式之一”，应将开展新年画工作作为春节文教宣传工作中重要任务之一。要求美术工作者“在技术上，必须充分运用民间形式，力求适合广大群众的欣赏习惯”。全国文化和出版部门迅速响应，在贯彻执行中采取了观摩、体验、采风，画家与艺人联合创作等许多扎实有效的办法。1956年，天津市文化局资助拨款，成立了“杨柳青年画生产合作社”，杨柳青木版年画有了由国家资助的家。杨柳青木版年画也由发源地“杨柳青镇”的民间作坊转变成政府文化部门主导下的事业单位，开始成立杨柳青年画学习班，招收学员。新老传承人共同对一些被毁坏或接近失传的作品，进行了重刻和复制，对损坏严重的画版，进行整理和修补。天津杨柳青画社成立于1958年，由杨柳青画业合作社、天津荣宝斋、天津德裕公画庄合并组成，杨柳青木版年画的生产日渐复苏。1960年，天津杨柳青画社大规模开展了杨柳青木版年画资料的调查和征集工作。征集到画版4328块，其他草稿、底稿、过稿等与年画有关的资料1582件，并进行了详细的登记造册。这样专业和及时的保护手段，使我们能够幸运地在杨柳青画社见到明清以来中国北方地区民间美术家丰富的创作成果。

　　2006年，杨柳青木版年画以其工艺的完整性、传承的活态性、广泛的流布性，对中国年文化独一无二的代表性，被列入国务院公布的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题材与工艺

　　在年画发展历史上，有创作能力的画师多数来自民间，对民众所盼有深刻的了解，使得艺术表达方式出现了写实、写意与超现实的民间美术形态，构筑了人民向往的美好生活和美好情境。风俗生活年画渲染阖家欢乐、欢聚一堂、生活富裕的喜庆场面，福禄寿喜财齐聚，现实与理想共处同一空间；仕女娃娃年画表现温情雅致的幸福时光，娃娃形象俊美健康，情绪欢快、鲜明生动，令人心生喜悦；名著故事年画描绘波澜壮阔的历史、英雄豪杰的气魄、百转千回的长情；戏曲故事年画反映当时老百姓追逐时尚娱乐的文化生活状况。“门神”属门画的一种，是年画中最古老、最普遍的题材，自成一体。纸祃神像年画展示士农工商祭拜祖师、尊奉先贤的传统。风景花卉年画多表现各地名山胜景和地方古迹，体现着生机盎然的格调，色彩明快鲜艳。

　　杨柳青木版年画的制作过程被简称为“勾、刻、印、绘、裱”。每幅画的诞生都是先由民间画家创作出画稿，交给富有经验的画工依照画稿，勾描出线的部分，刻工据此刻出线版，交印工印出线稿，再送回到画工手中进行“点套”。“点套”是一幅杨柳青木版年画从设计到投产的关键转折，工艺难点在于将一种颜色分布于画面的不同位置，从而显得多姿多彩。从存世的古版和年画藏品来看，画工根据原创画稿和投产后流水作业的需要，大约会用2至5种颜色设计分布位置。大大小小的色块，聚散错落，交织出丰富的色彩节奏，生成全新的色彩空间，造就了杨柳青木版年画独有的“版味”。“点套”后，每一种颜色点出的色块，就是一块套色版，由刻工刻出。至此，杨柳青木版年画生产前的准备工作全部结束。即将开始的印制，起到了复印机的作用，这是技术进步推动生产力的传统表现，它让量产成为可能。接下来，画面所余细节，将通过改变纸的特性（配制胶矾水让洇润的生宣变成固色的熟宣），用民间自制的扁笔逐张绘制。

　　保护与重生

　　天津杨柳青画社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保护单位、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生产性保护示范基地、传统工艺振兴基地，现有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2人，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8人。同时还拥有“木版水印技艺”“装裱及修复技艺”“印谱制作技艺”等市区级非遗项目，完整地诠释了中国古代版印技术。杨柳青画社所属的天津杨柳青木版年画博物馆建于2008年，建筑面积3535平方米。馆藏画版6597块，年画线稿及彩稿28453张，丰富的藏量与传承人群交相辉映，是中国年画产地中最大的非遗活态保护空间。

　　在传承中创新、在创新中发展，让非遗技艺以更符合消费者需求的产品形式进入市场，杨柳青画社正在通过“老版复生”项目，开发符合现代人审美需求的产品，探索满足不同受众群体个性化需求的路径，让非遗为更多人了解与热爱。“老版复生”是画社几年来对社藏古版进行全面、持续的复制工作，将线版作为创作稿，在随类赋彩中追溯古人经验，在投产过程中完成技术攻关，锻炼年画创作人才，并逐步建立勾描、刻版、印制、彩绘4项专业技术岗位的生产标准。首批项目选择了广为人知的娃娃类年画，包括《吉庆有余》《鱼龙变化》《富贵有余》《二八登科》《八百千秋》《二甲传胪》共6幅。自2022年10月开始创作，历时7个月的时间于2023年5月完成。

　　如今，在天津繁华的城市中心一隅，近30名中青年传承人遵循着代代相传的工艺流程，成为新一代国宝守护人。杨柳青画社正在逐步开放研究内容，释放研究价值，在画样恢复、工艺探索、生产管理、非遗保护等方面不断深入实践，成为杨柳青年画当代生产与遗产保护的活态实践空间和研究所。

　　（作者系天津杨柳青木版年画博物馆馆长）

（责编：郑继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