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出自唐代诗人贾岛的《剑客》，意思是十年磨成一剑，还未试过锋芒。贾岛可以说是“十年磨一剑”的典范。一般文人把吟诗作词当作生活消遣，而贾岛却将其作为人生追求。今天，我们在治学时也应提倡“十年磨一剑”的精神。

　　一是日积月累，坚持不懈。个人要实现厚积薄发，必须经过长期的积累。正如范仲淹所言：“诚以日至，义以日精。聚学为海，则九河我吞，百谷我尊；淬词为锋，则浮云我决，良玉我切。”知识在于积累，文化在于沉淀。牛顿曾经说过，如果说我看得比别人更远些，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有人将这句名言误解为牛顿能够发现“牛顿定律”，是因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事实上，牛顿的意思是说，知识的积累和进步得益于此前研究者的集体努力，其所要阐释的，是知识积累的重要性，以及对前人劳动成果的尊重。治学确实要深思熟虑，知识需要长期积累，学术绝无“捷径”可寻。

　　二是专心治学，心无旁骛。治学应当提倡悉心研究、持之以恒、寂寞自守、不怕孤独。学者应当淡泊明志，能够抵挡外界的各种诱惑，徜徉在学术的海洋里，把学术当作自己的第二生命。“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写半句空。”如果被繁花迷眼，经不起各种诱惑，是很难做出好的学问的。贾岛所说的“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就集中体现了心无旁骛的治学精神，反映出贾岛本人已经完全沉浸在做诗的快乐中，达到了忘我的境界，这样才留下了不朽的传世佳作。

　　三是惜时如金，刻苦钻研。贾岛曾经被称为“苦吟派”，今天在治学中也应当提倡这样一种刻苦精神。正如马克思所说，“在科学上面是没有平坦的大路可走的，只有那在崎岖小路的攀登上不畏劳苦的人，有希望到达光辉的顶点”。我在求学期间，时常到图书馆库本阅览室阅读，在那里我经常见到方立天教授等人，方老师穿着一双布鞋，拎着一个水壶，经常在图书馆一坐一天，无论寒暑。据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介绍，方老师大年三十都在这里看书，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图书馆的人，图书馆专门给他准备了一个座位。后来方老师成为享誉海内外的著名佛教学家、宗教学家，与他长期埋头治学、“板凳坐得十年冷”密不可分。因此，在治学过程中提倡“十年磨一剑”的治学精神，对于实现知识的厚积薄发具有重要意义。法学研究有着严格的学术规范与学术规律，学者在研究过程中也要有“板凳坐得十年冷”的精神。

　　但是，“十年磨一剑”这句话也常常被理解成述而不著，或者多述少著。甚至有人认为，应当花大量时间去打磨，不到十年八年，绝不推出作品。有的学者不屑于发表文章，认为宁可让文章烂熟于心，也不轻易问世，如此才算“治学严谨”。应当看到，社会科学的大量研究是对策性、应用性的。尤其是对法学而言，其主要是一门实践之学，需要从实际出发，回应不同时期的现实需要。“法与时转则治，治与世宜则有功。”法律应当因时而治，法学研究也应当以实践需要为出发点，重点解决实际问题。

　　光阴荏苒，斗转星移，岁月催人，只争朝夕。在信息爆炸的时代，田园牧歌般的生活已然不复存在。各类社会问题和挑战层出不穷，社会科学负有迅速解释和解决这些问题的使命，社会工作者必须适应这种变化，回应社会发展中的新需求、新挑战。时间不等人，事情不等人，如果我们的作品不到十年不出手，一概要求“十年磨一剑”，可能许多研究成果就会失去时效性，“十年磨一剑”变成“十年藏一剑”，社会效果也会大打折扣。如果一味埋头象牙塔之中，积年以做的研究可能会与社会需求脱节，这既会浪费社会资源，也会荒废学者自身的年华。

　　对一个有责任感的学者来说，应当时刻关注社会问题，及时提出建设性意见。提倡“十年磨一剑”的治学精神，反对急功近利和浮躁的学风是十分必要的，但如果以此为借口，数十年里都没有向社会提供任何知识产品，也不可取。学者的研究要紧跟时代发展、把握时代脉搏、回应社会关切。正如王安石在《上人书》中指出，“所谓文者，务为有补于世而已矣”。学以致用，治学的目的仍然是服务于社会。任何研究都应该尽可能建立在扎实的理论和实践基础之上，学者在推出自己的研究成果时，需要对其进行缜密的思考、认真地求索、详尽的考证，但成熟的作品或者好的作品也许永远是一个相对概念，它只是对某个阶段成果的总结，未必永远都是成熟的，学者在推出成果后，还应当不断修正研究思路和研究成果。社会在发展，知识在更新，“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再“完美”的作品也可能有瑕疵，但如果要求从事任何社会科学研究都要“两句三年得”，在今天看来也不现实。

　　重温贾岛的名句“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深为古人的治学精神所折服，现代社会需要提倡这种严谨治学的精神，但在新的时代，也需要为“十年磨一剑”注入新的内涵。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一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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