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主管
学习时报社主办
理论视点 学习评论
|
思想理论
|
党的建设
|
民主法治
|
党史国史
|
经济社会
|
领导论苑
|
高端智库 读书治学
|
文化教育
|
生态文明
|
学习文苑
|
当代世界
|
科技前沿
|
文史参阅
|
首页 >> 学习文苑 >> 正文
真正读懂告别贫困的含义
——《黔村行记》创作谈
来源:学习时报     欧阳黔森     2026-07-29 08:06
字体:

  只有贫困过,你才会知道,不再贫困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贵州是全国唯一没有平原支撑的省份,它拥有120多万座山峰。无论是我作为一名地质队员的时候,还是作为一名文学工作者的时候,走进这些山峰,便是我生命中最为珍贵、不可忘怀的旅程。创作的冲动往往是因为回忆,值得回忆的往往是我们记忆中那些不可磨灭的片段和瞬间,而这些片段和瞬间,往往是你讲述故事中最鲜活的部分。

  我生于贵州,长在贵州,对于贵州的热爱,可以用诗人艾青这句话来诠释:“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于我而言,这样的泪水,常常令我酣畅淋漓,这样的酣畅淋漓,常常令我心旷神怡,伴随着这样的心旷神怡,那种无以言表的自豪感和幸福感,刹那间在我内心升腾起来。

  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文联十大、中国作协九大开幕式上的重要讲话中讲道:“只有扎根脚下这块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文艺才能接住地气、增加底气、灌注生气,在世界文化激荡中站稳脚跟。”这是对文艺工作者的殷殷嘱咐,这样的嘱咐使我坚定信心:“用情用力讲好中国故事,向世界展现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

  我踏遍了贵州的山山水水,走遍了贵州的村村寨寨,在与老百姓促膝谈心的时候,常常是在震撼中度过。“震撼”这个词,作为作家来说,一般不会轻易使用,因为,有些眼睛看见的震撼,是文字无法充分表达的,仅仅使用“震撼”这个词来讲述,这是一个作家欠“功夫”的表现。如果作家的描写,能触动人的心灵,能给人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一定不是落在纸上的那两个字——震撼,而是你的讲述能否一唱三叹,而这一唱三叹的根本,不是我讲得好,而是事实本身更精彩。

  想要讲好中国故事、乡土故事,绝不能关在书房里臆想,它的生命力来源于土地和人民。《黔村行记》采用了行走式、沉浸式的田野创作,我辗转贵州9个市州,总行程超过3万公里,从千寨欢歌的苗乡侗寨,到红色底蕴深厚的田园村落,再到整体搬迁的彝乡小镇。其间,我最喜欢的就是到乡亲们家去,和他们拉家常,听他们讲述过往的艰辛、当下的幸福与未来的憧憬,在产业基地、扶贫车间、文旅融合区域调研,亲见乡土产业的成长,记录下这些朴实普通人的奋斗故事。

  在化屋村,我走在昔日的“手扒岩”“毛狗路”上,听村民讲述过去“通信靠吼、交通靠走、保暖靠抖”的困窘,也驾车驶过如今铺着柏油的致富路,看苗绣、黄粑、乡村旅游变成现在的主业;在花茂村、苟坝村,我漫步在田间小道,看着红色文化与绿色生态共生共融,昔日外出务工的村民纷纷返乡创业;在普梯村,我探访百年布依族古寨,了解村民守护文化、依托乡土资源共谋发展的故事;在三宝街道,我走进易地搬迁安置点,感受彝族、苗族群众搬出大山后,稳得住、能致富的崭新生活。

  宏大的时代长卷,终究要落地为一件件可感可知的小事,才能让读者透过文字,真切触摸到黔村蜕变的真实脉搏,才能让大家读懂“告别贫困”的厚重意义。

  我记得在国家连片贫困地区武陵山片区采访一名已经脱贫的贫困户李来娣。李来娣告诉我,2008年1月,在南方遭遇大面积凝冻冰雪灾害期间,习近平同志来到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看望受灾群众。习近平同志来到李来娣家,给她送来了棉被、棉衣、慰问金。2009年,万山区实施集中建房,启动了汞矿国有工矿棚户区改造项目。2010年,李来娣一家搬进了位于万山镇同心社区的安置房,电视、沙发、茶几,这些李来娣在棚户区居住时想都不敢想的家电,新家里一应俱全。同年,李来娣还在社区的帮助下,在家附近的超市找到了新工作。她的日子过得舒适安稳。

  李来娣还告诉我,党的十九大期间她去了北京,去看习近平总书记。

  我问她:“看到了吗?”

  她说:“看到了,在电视上。”

  我指着她家的电视机说:“在电视上,为什么不在家里看呢?”

  她说:“这不一样。”

  我说:“怎么不一样呢?”

  她认真地说:“在北京看的,就是不一样!看习近平总书记更近一些!”

  说完,她扬起笑脸,一脸灿烂。这样真诚、朴实的笑脸,非常感人。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怀揣着对人民领袖的无比热爱,不远千里赶到北京,为的是“看习近平总书记更近一些”,这是怎样一种真挚、朴素的感情啊。

  从李来娣家出来,我一边走一边想。我一再思考她那句“看习近平总书记更近一些”,脑海里不断闪出她那张甜蜜的笑脸和一脸幸福的模样,毋庸置疑,她是由衷的、发自肺腑的。这样的笑真切地感染了我、感动了我,我的笑便也灿烂起来。

  还记得一位96岁的贫困户安大娘,她的脱贫过程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原来她住在茅草棚里面,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她搬进了新房,衣食无忧。她年纪太大,口齿不清,却扬起她的笑脸,念念叨叨地说了很久,我一句都没听清。驻村干部见我有些尴尬,他介绍说,这些年,一拨又一拨来扶贫的队员都到过安大娘家,但安大娘年纪大了,谁都记不住……

  我问驻村干部:“你来过安大娘家几次?”

  驻村干部说:“前后最少有7次吧!”

  我说:“安大娘应该知道你是谁吧?”

  驻村干部摇摇头:“她不知道!”他扭头看了看还在念叨的安大娘说,“她知不知道我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我知道她是谁”。

  从这样的笑容中,我深切感受到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的获得感和幸福感。多年的眼见为实,让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片土地从物质到精神的全方位蜕变,而这一切变化的主体,始终是勤劳奋进的黔地人民。

  贵州作为曾经全国贫困程度最深、脱贫压力最大的地区之一,923万贫困人口全部脱贫、192万人搬出大山,一个个村寨的蝶变,一户户人家的幸福,汇聚成黔贵大地砥砺奋进的时代长卷。这伟大的成果,不是凭空而来,是无数人日夜坚守、奋力拼搏换来的。这些可爱的人,那些可歌可泣的故事,无处不在,绝非一个作家可以任意编撰的,你必须亲历现场,如实记录,无论你怎样想象,都不会有现场的故事精彩。

  人的转变,是乡村振兴最核心、最动人的变化,也是《黔村行记》最重要的内核。过去的山里人,被大山与贫困困住脚步,内心拘谨迷茫,不敢憧憬美好生活。而脱贫之后的乡村百姓,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眼神自信、心态昂扬。返乡青年逐梦乡土、本土匠人坚守传承、普通农户勤恳奋进,人们不再局限于温饱度日,而是主动拥抱新时代,主动创造美好生活。这种发自内心的精神突围与灵魂重塑,是彻底告别贫困最有力的证明。

  (作者系贵州省作家协会主席)

  (责编:郑继民)
【版权声明】凡来源学习时报网的内容,其版权均属中央党校报刊社所有。任何媒体、网站以及微信公众平台在引用、复制、转载、摘编或以其他任何方式使用上述内容时请注明来源为学习时报网